第五十一章 我不會讓你再出來的
太陽升起來了，用它永恆不變的、溫暖和煦的光芒，照耀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。
但陽光，卻穿不透那瀰漫在廢墟之上的厚重煙塵。
秋生躺在一個巨大深坑的邊緣，身下是冰冷破碎的青石闆。
他能聞到泥土被翻開的腥味、法力消散後的焦糊味，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、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陰寒氣息。
“咳咳……師兄……”
文才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與茫然。
兩人相互攙扶著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眼前的一切，讓他們的大腦再次陷入一片空白。
義莊，沒了。
那座他們生活了十幾年的院子，那間他們日夜練功的正堂，那些他們曾經無比懼怕的停屍房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被一個深不見底的、如同大地疤痕般的巨大深淵所吞噬。
一個用來埋葬那個名為玄機子的 墳場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了？地震了嗎？”
一個顫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，保安隊長阿威帶著任家父女，從唯一還算完整的角落——柴房裡，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。
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，三個人臉上的表情，凝固成了永恆的驚駭。
任老爺隻覺得眼前一黑，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“爹！”
任婷婷驚呼一聲，死死地抱住他，才沒讓他摔倒在地。
阿威也“咕咚”一聲咽了口唾沫，雙腿篩糠似的發抖，別說拔槍，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。
“九叔呢？秋生！文才！”
任婷婷帶著哭腔，朝著那兩個如同血人一般的身影大喊，“我爹他昏過去了！師父和小師弟呢？”
這一聲呼喊，像一記重鎚，砸醒了還處在失神狀態的秋生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還在發愣的文才，用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：
“先別管我們！去看師父和小師弟！”
那兩間臥房，雖然被地龍翻身的巨震波及，牆壁開裂，屋頂塌陷了一半，但幸運的是，並沒有被深淵完全吞噬。
兩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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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叔的房間裡，他靜靜地躺在床上，麵如金紙，鬚髮皆白。
秋生顫抖著伸出手，探向師父的鼻息。
微弱，但平穩。
似乎，比之前那副隨時會斷氣的樣子，好上了一絲。
“師父……還活著。”
秋生喃喃自語，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另一間房裡，林澈的狀況依舊糟糕。
他小小的身體躺在已經傾斜的床上，臉色白得像雪，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。
若不是胸膛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，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……
那道在最絕望時拯救了他們的金色光華，顯然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生命力。
秋生和文才默默地看著，心中的悲傷與敬畏交織在一起。
片刻之後，秋生直起身，用沾滿血汙的袖子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。
他的眼神變了。
往日的輕浮、戲謔、散漫，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、磨平，取而代-之的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如同鋼鐵般的沉穩與堅毅。
他走出房間，來到院中，站在那深不見底的巨坑邊緣。
陽光刺破煙塵，照在他年輕但寫滿了滄桑的臉上。
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任老爺，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任婷婷，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，一臉茫然的文才。
他知道，從現在起，自己不能再是秋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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