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館的木樓梯在陳拙腳下發出最後一聲呻吟，歸於沉寂。
他站在樓梯口，手裡攥著那把銅鑰匙——鑰匙在發燙，燙得掌心生疼，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取出的烙鐵。鑰匙柄端那個“蘇·西廂”的刻痕，正透過皮膚將某種刺痛感傳遞到神經末梢。
陳拙知道，鑰匙在指路。
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方向，是更深層的“共鳴”——它感應到了同源的存在，正在試圖把陳拙拽向某個地方。
西廂。
蘇公館的西廂房，當年蘇婉卿的閨房，也是她吞鴉片自盡的地方。
陳拙走出茶館，老街的天光晃得他眯了眯眼。上午九點，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賣菜的吆喝，自行車鈴鐺，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曲，一切都鮮活飽滿得像幅濃墨重彩的畫。
隻有他能看見，這鮮活下麵，那些發光的裂縫在緩慢生長。
它們像植物的根係，從青石闆縫隙裡鑽出來，沿著牆根攀爬，在陽光照不到的暗處糾纏成網。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，光裡裹著細碎的聲音：嘆息，低泣，還有壓抑太久的笑聲。
陳拙穿過人群，手心鑰匙的燙感越來越強。
他走到老街中段，停在一堵藍色鐵皮圍擋前。
這裡就是蘇公館舊址。
三年前地鐵施工挖到這裡，挖出了七口黑棺。棺裡沒有屍骨，隻有七件不同顏色的旗袍。施工隊上報後，上麵來人看了，當天就下令停工，圍擋一拉就是三年。
流浪漢鑽進去發瘋的事，也是真的。
陳拙記得那人被擡出來時的樣子：眼睛瞪得滾圓，瞳孔縮成針尖大小，嘴裡反覆念叨“紅鞋跳舞”。後來送去精神病院，不到一個月就死了。屍檢報告說是“突發性心因性休克”，但老街私下流傳，說是“被旗袍裡的東西吸幹了魂”。
陳拙繞著圍擋走了一圈。
鐵皮接縫處有撬過的痕跡——不止一處，大大小小十幾處，有些痕跡很新，像是最近才有人嘗試進去。他蹲下身，查看其中一道縫隙。
縫隙裡黑漆漆的，但飄出一股味道。
不是廢墟的黴味，是……茉莉花膏。
和蘇婉卿身上一樣的味道。
陳拙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小玻璃瓶，拔開塞子，倒出一點暗紅色的粉末——那是用雄雞冠血混合硃砂研磨的“破障粉”。他屏住呼吸，把粉末吹進縫隙。
粉末觸到黑暗的瞬間，“嗤”地冒起一股青煙。
煙裡浮現出模糊的畫麵：一個女人穿月白旗袍的背影，正對著一麵碎裂的鏡子梳頭。鏡子裂成三片，每片裡都映出她不同角度的臉——一張哭，一張笑，一張麵無表情。
畫麵持續了三秒，消散。
青煙順著縫隙飄進去，消失在深處。
陳拙等了等，沒異常。
他起身，找到一處撬痕最深的接縫，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小型液壓鉗——這是修畫裱畫時用來壓平大幅捲軸的工具，改裝後能產生近兩噸的壓力。
鉗口卡進鐵皮接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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液壓桿緩緩加壓。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鐵皮發出刺耳的變形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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