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蘇婉卿拉住了他：
“現在殺沒用。這隻是個殘影，真正的執念核心不在這兒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
“在地脈最深處。”她指向青銅闆，“脈眼下麵。你得下去。”
陳拙看向那塊血玉。
玉裡的胎兒又動了，這次睜開了眼睛——沒有瞳孔，隻有兩個漆黑的洞。
“怎麼下去？”
蘇婉卿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說：“用我。”
陳拙皺眉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身體，是地脈的‘鑰匙’。”她解開旗袍領口的第一顆盤扣，“父親當年用我的血畫了符，把我煉成了脈眼的‘活鎖’。隻有我‘進去’，脈眼才會開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
“但進去了，我就出不來了。我會被胎兒徹底吸收，變成提煉時髓的……燃料。”
陳拙盯著她：“那你為什麼還要……”
“因為我想結束。”蘇婉卿笑了，眼淚卻掉下來——暗紅色的淚，“八十七年了，陳師傅。我困在這兒八十七年了。每天重複死亡，每天過濾痛苦，每天聽著父親說‘再等等’……我等夠了。”
她走到青銅闆前，跪坐下來。
“幫我個忙。”她仰頭看陳拙，“等我進去了，你把這塊玉……砸碎。”
“砸碎會怎樣？”
“地脈會崩。”蘇婉卿說，“所有被囚禁的‘隙’會一次性湧出來，整條老街會變成人間地獄。但父親提煉時髓的計劃，也就徹底毀了。”
“那老街的人……”
“會死很多。”蘇婉卿很平靜，“但這是唯一的辦法。要麼讓父親成功，他飲下時髓回到過去，改變歷史——那會引發更大的時空災難。要麼毀了地脈，大家一起死。”
她伸手輕撫血玉，玉裡的胎兒張開嘴，無聲地哭泣。
“沒有第三條路嗎？”陳拙問。
蘇婉卿搖頭：“我找了八十七年，沒有。”
陳拙沉默了。
他看著青銅闆，看著血玉，看著跪坐在那裡的蘇婉卿。
窗外，廢墟上的血珊瑚在幽暗裡發著光。
遠處傳來老街的喧囂——那個鮮活的人間，那個他不知道還能守護多久的人間。
然後，他開口：
“有。”
蘇婉卿愣住：“什麼？”
“第三條路。”陳拙蹲下身，和她平視，“我下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容器嗎？”陳拙笑了，笑容裡有種瘋癲的味道，“既然能裝‘隙’，那應該也能裝‘地脈’吧？把地脈裡所有的東西——那些怨氣、執念、時髓，還有你——全裝進我身子裡。然後……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指了指自己心口：
“讓它們在我這兒打架。打累了，說不定就消停了。”
蘇婉卿瞪大眼睛：“你瘋了？那會把你撕碎的！”
“那也比看著整條街死光強。”陳拙站起身，從懷裡掏出那十三根補天針，“再說了，我爺爺養我三十五年，不就是為了今天嗎？”
他把補天針一根一根插在青銅闆周圍，擺成一個圈。
“告訴我怎麼下去。”
蘇婉卿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最後，她嘆了口氣：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“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，”陳拙說，“就是五年前沒跟妻女一起走。其他的，不值一提。”
蘇婉卿沉默片刻，點頭。
她伸手按在血玉上。
玉裡的胎兒突然劇烈掙紮，發出尖利的哭喊——不是聲音，是直接鑽進腦子的意念。
“以我血，開我鎖。”蘇婉卿低聲念誦，“以我魂，引君入。”
她的身體開始變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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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墨汁滴進水裡，一點點化開，融進血玉裡。玉的顏色越來越深，從暗紅變成近乎黑色，玉裡的胎兒也逐漸模糊，最後和蘇婉卿的身影融為一體。
青銅闆開始震動。
闆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發出幽綠色的光。光芒沿著地磚縫隙蔓延，很快布滿整個房間，然後向地下滲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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