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卿站在窗邊,還是那身月白旗袍,但臉色更蒼白了,瞳孔裡的暗紅色光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我一直在這兒。”蘇婉卿慢慢走過來,腳步很輕,像飄,“這是我的房間,我死的地方。我的一部分,永遠困在這兒了。”
她在青銅闆前蹲下,伸手輕撫那塊血玉。
玉裡的胎兒突然動了動。
“這是‘地脈之眼’。”蘇婉卿輕聲說,“老街的地脈,本來是一條活脈,像人的血管一樣,流轉地氣,滋養萬物。但民國廿六年,父親發現了它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恨意:
“他發現,地脈能承載‘隙’。如果把老街所有的裂縫都引導進地脈裡,再用特殊方法‘提煉’,就能得到一種東西……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叫‘時髓’。”蘇婉卿擡頭看陳拙,“傳說飲下時髓,能看見時間的流向,甚至……改變過去。”
陳拙心臟一緊。
“他想改變什麼?”
“改變我母親的死。”蘇婉卿笑了,笑容淒涼,“母親生我時難產死了。父親一直覺得是他的錯——他當時在外地做生意,沒趕回來。他想回到那天,救下母親。”
“所以他把裂縫引進了地脈?”
“對。”蘇婉卿點頭,“他找了七個命格極陰的女人,讓她們穿上不同顏色的旗袍,然後活著封進棺材,埋在地脈的七個節點上。用她們的怨氣,把地脈‘撐開’,讓它能容納更多‘隙’。”
陳拙想起爺爺筆記裡那七口黑棺。
原來不是陪葬,是活祭。
“那七個女人死後,怨氣不散,和地脈裡的‘隙’融合,催生出了第一批‘隙靈’。”蘇婉卿繼續說,“我就是其中之一——不,我是特殊的。因為父親把我埋在了‘脈眼’正上方。”
她指著那塊血玉:
“這塊玉裡封的,是我那個未出世的弟弟。後母懷他六個月時流產,父親把他煉成‘引子’,嵌進脈眼。這樣一來,所有流經地脈的‘隙’,都會先被胎兒吸收,再……”
“再流進你身體裡。”陳拙明白了。
“對。”蘇婉卿的聲音開始顫抖,“我成了地脈的‘過濾器’。所有怨氣、執念、痛苦,都經過我,然後被胎兒‘凈化’,提煉出最精純的‘時髓’。但這個過程……”
她突然抓住陳朽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。
陳拙的手穿了過去——不是實體,是虛影。
但他感覺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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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婉卿胸腔裡,沒有心臟。
隻有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,漩渦裡無數張臉在尖叫。
“這個過程,把我變成了現在這樣。”她鬆開手,退後一步,“半人半隙,非生非死,困在自己的死亡裡,一遍遍重演吞鴉片那一刻。”
陳拙看著她的眼睛:
“那你要我殺蘇慕雲,是為了……”
“為了解脫。”蘇婉卿說,“隻要他還活著——哪怕隻是執念還活著——地脈的‘提煉’就不會停。我就得永遠困在這裡,當過濾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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