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那晚,火起時,曉芸確實帶著念兒走了。
但她走到半路,又折回來了。
她把念兒託付給路過的鄰居,自己衝進火海。她說:“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。”
陳拙當時躺在火裡,意識模糊,隻看見一個身影衝進來,抱住他,想把他拖出去。但房梁塌了,砸在她背上。
她沒叫,隻是更用力地抱住他。
“拙,”她在他耳邊說,“活下去。帶著念兒……好好活。”
然後,火焰吞沒了她。
陳拙活下來了——心口的五道傷疤保護了他,地脈的力量護住了他的心脈。但他一直以為曉芸和念兒都安全離開了。
他每月寄錢,以為她們在鄰市好好活著。
他打電話,以為那聲“爸爸”是真的。
原來……
都是假的。
曉芸早就死了。
念兒……他不知道念兒在哪。也許真被鄰居帶走了,也許沒有。也許早就……
陳拙睜開眼。
暗紅色的眼淚從曉芸臉上滑落,滴在地上,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。
“對不起,”他說,“我沒保護好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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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怪你。”曉芸搖頭,“是我自己要回來的。我隻是……捨不得你。”
她站起身,身體開始變得透明。
像蘇婉卿那樣,像老槐樹靈那樣,像所有該走卻留在這世上的“隙”那樣。
“拙,我要走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地脈凈化了,這條街的裂縫都合上了,我也該去該去的地方了。但是念兒……”
她看向隔間裡的人偶:
“你得找到她。真正的她。她還活著,我能感覺到。但她在哪裡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陳拙握住她的手——雖然是虛影,但他能感覺到冰冷的觸感。
“我會找到她。”
“嗯。”曉芸笑了,這次笑容真實了一些,“找到她,告訴她,媽媽愛她。還有……”
她頓了頓:
“別再修補別人的裂縫了。先把你自己的……補上吧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身體徹底化作光點。
光點在空中盤旋,然後飛向窗外,消散在雨夜裡。
滿屋的蠟燭,一支接一支熄滅。
最後隻剩一支,在工作台上靜靜燃燒。
陳拙坐在黑暗裡,看著那點燭火。
很久很久。
然後,他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本爺爺的記錄冊。
翻開最後一頁——之前被撕掉的那頁,現在他知道了,是被曉芸撕的。因為她不想讓他知道她死了。
但撕掉的頁邊,還殘留著幾個字:
“……若見曉芸殘影,勿信勿念。其已……”
後麵沒了。
陳拙合上冊子。
窗外,雨停了。
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,照在濕漉漉的青石闆路上,泛著銀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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