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下。
陳拙睜開眼睛。
金色的瞳孔已經恢復正常，隻是眼底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金芒。
他低頭，看向井口。
封印還在，但感覺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種緊繃的、隨時會崩潰的封印，而是一種……平衡的、穩固的、像呼吸一樣自然循環的封印。
井口邊緣，甚至長出了一小片嫩綠的青苔。
地脈，恢復正常了。
至少，老街這個節點，恢復正常了。
陳拙站起來，身體晃了一下，但很快站穩。
他能感覺到，體內還有一絲金色的能量在流動——那是爺爺留下的最後一點力量，也是他“補完”之後，地脈給他的“回饋”。
這股能量很微弱，但很穩定，像一顆種子，在他身體裡生根發芽。
它會慢慢滋養他的身體，修復那些暗傷，維持五缺體的平衡。
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，隨意使用補缺人的能力了。
“補完”之後，他體內的能量循環已經和地脈的大循環同步。過度使用能力，不僅會傷到自己，還會擾動地脈的平衡。
從今往後，他隻能做一個普通的裱畫匠。
偶爾，用一些溫和的方法，幫人處理一些小小的“異常”。
像他爺爺當年一樣。
像所有平凡的補缺人一樣。
陳拙擡起頭，看向槐樹的枝幹。
春天還沒到，但枝頭已經冒出了幾個細小的芽苞。
嫩綠色的，在晨光裡微微顫動。
像新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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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後。
春天。
老街的槐樹開花了，白色的槐花一串串垂下來，風一吹，花瓣像雪一樣飄落，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。
裱畫鋪重新開張，門闆換了新的，牆上掛了新的字畫。工作台上，一盞新檯燈亮著柔和的光。
陳拙坐在台前，手裡拿著一個小刷子，正在給一幅清代的山水畫上膠。動作很慢，很穩，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念兒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，麵前攤著畫紙和蠟筆。
她在畫海。
藍色的海，白色的浪，沙灘上一個小女孩，遠處一個撐傘的女人。
但這次，畫的角落多了一個人。
一個男人，站在小女孩身後，手輕輕放在她頭上。
男人的臉畫得很簡單，就兩個點當眼睛，一條線當嘴巴。
但念兒在下麵寫了字：
“和爸爸去看海。”
陳拙轉頭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不是以前那種疲憊的、冷淡的笑，是真的、從眼睛裡漾出來的笑。
“想去海邊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念兒點頭，“媽媽說，海很好看。”
“等周末，爸爸帶你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念兒歡呼一聲，撲過來抱住他的腿。
陳拙摸了摸她的頭，繼續手上的活。
窗外的陽光很好，透過玻璃照進來，把工作台照得亮堂堂的。空氣裡有槐花的香味，混著漿糊和舊紙張的味道，熟悉又安心。
一切都很好。
老街恢復了平靜，鄰居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。茶館的王老闆重新開業了，雖然偶爾還會聞到檀香味，但他說習慣了，就當特色。鐘錶店的老趙修好了那些停擺的鐘，現在它們走得很準。裁縫鋪的李奶奶最近接了不少活，心情很好。
福利院的宋修女來過一次，說林七月的身體恢復得不錯，已經開始做康復治療。她偶爾會提起“阿藍”這個名字，但醫生說那是創傷記憶的映射，需要時間慢慢淡化。
周芳還是每天來幫忙，做飯，打掃，照顧念兒。她丈夫快回來了，說在城裡找了份工作，以後可以常回家。
一切都走上了正軌。
除了……
陳拙放下刷子，看向窗外。
老街的盡頭，槐樹下，井口邊。
那裡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，背對著鋪子，擡頭看著槐樹的花。
陳拙認識他。
或者說，認識他的背影。
那是他爺爺，陳守仁。
但爺爺已經死了。
五年前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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