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要什麼？”王老闆急切地問。
陳拙擡眼看他，眼神很淡，卻讓王老闆心裡發毛。
“要你告訴我，”陳拙一字一句，“從井裡挖出來的，到底還有些什麼。以及，你為什麼偏偏，留下了這把壺。”
王老闆的臉色從白轉青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門口，鄭瘸子和孫先生交換了個眼神。鄭瘸子摸出煙袋，慢悠悠裝煙絲。孫先生又喝了口茶，茶杯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“我……我就……”王老闆支吾著。
“王老闆，”孫先生放下茶杯，悠悠開口，“老街有句老話：井裡的東西，見不得光。你既然敢撈，就得敢認。陳師傅問，你就說。不然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這壺你拿回去，晚上睡覺擱枕頭邊，看它跟不跟你聊天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，卻讓王老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“我說！我說！”他抹了把額頭的汗，“其實……其實不止這壺。井底清出來的，還有……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陳拙問。
“一個鐵盒子，銹死了，打不開。還有……幾塊骨頭，像是人的指骨。還有……”王老闆聲音越來越小，“還有一件衣服，爛得不成樣子了，但能看出來，是……是女人的旗袍。”
旗袍。
陳拙想起了剛才幻象裡那個轉身離開的女人的旗袍下擺。
“東西呢？”他問。
“鐵盒子我扔後院柴房了，不敢動。骨頭……骨頭我悄悄埋回井邊了。衣服……衣服我燒了。”王老闆說完，像脫了力一樣，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“燒了？”鄭瘸子突然插話，“你怎麼燒的？”
“就……就後院點火，扔進去燒了。”王老闆說。
“燒的時候，有什麼異常嗎？”陳拙問。
王老闆猶豫了一下：“火……火是綠色的。而且燒的時候，我好像聽到……聽到女人在哭。但我以為是風聲……”
綠火。哭聲。
陳拙心裡有數了。那件旗袍，恐怕就是執念的載體。燒了，看似毀了，但執念可能沒散，反而附到了其他東西上——比如這把一起挖出來的壺。
“壺為什麼留下？”陳拙繼續問。
“我……我看它值錢。”王老闆低下頭，“想著洗乾淨了，或許能賣個好價錢。誰知道這水漬怎麼都洗不掉，泡茶還出怪事……”
“喝過這壺茶的人，都夢到井了？”陳拙問。
“三個。”王老闆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我，我老婆，還有……還有筒子樓新搬來的那個畫家，小陸。他前天來喝茶，我用這壺給他泡了杯普洱，他晚上就做噩夢，說夢見自己掉井裡了，今天一早就來找我，問我這壺哪來的。”
畫家小陸。陳拙記得這個人，叫陸遠，二十七八歲，三個月前租了筒子樓最西頭那間屋子，說是來找靈感畫老街的。人很安靜，眼神總有點飄忽。
“他現在人呢？”陳拙問。
“不知道，說完就走了，臉色很差。”王老闆說。
陳拙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壺放我這兒。三天後來取。”
“能弄乾凈？”王老闆眼裡燃起希望。
“不一定。”陳拙實話實說，“我試試。弄不幹凈，這壺你得處理掉，不能再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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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處理？”
“找個地方，埋了。埋深點，別讓人再挖出來。”陳拙說，“至於費用，等弄完了再說。”
王老闆連連點頭，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鄭瘸子和孫先生還沒走。
“陳師傅，”鄭瘸子抽了口煙，吐出的煙霧在陽光裡緩緩上升，“王老闆家的井，我知道些事。他爹當年封井，不是因為水枯了，是因為井裡……淹死過人。”
陳拙看向他：“什麼人？”
“一個女人。民國時候的事。”鄭瘸子眯著眼，回憶著，“聽我爹說，那女人是外鄉來的，唱戲的，長得好看，但命不好。好像是因為什麼事，想不開，跳了井。屍體撈上來的時候，手裡就攥著東西——是不是壺，就不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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