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闆家在老街西段靠尾的地方，是個帶院子的老宅。院牆很高，青磚壘的，頂上長著一叢叢枯草。院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，漆皮剝落得厲害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底色，門環是銅的，銹成了青綠色。
陳拙把自行車靠在牆根，沒急著敲門。他先繞著院牆走了一段，左眼微微眯起，看向院內。
在他的視野裡，整座院子籠罩著一層稀薄的、橙黃色的霧氣。霧氣的源頭在院子中央——那裡應該就是那口井。霧氣從井口位置升騰起來，像慢鏡頭裡的炊煙，然後沿著院牆內側緩緩擴散，有些甚至從牆頭漫出來，飄散在街巷的空氣裡。
但霧氣的濃度並不均勻。
在院子西北角，柴房的位置，霧氣格外濃稠，幾乎凝成了實質，顏色也更深，接近暗橙色。那裡應該就是王老闆說的，堆放鐵盒子和“其他東西”的地方。
而在院子的東南角，靠近主屋門廊下，有一小片區域的霧氣是紊亂的，像被什麼東西攪動過，呈現出不自然的漩渦狀。
那是燒衣服的地方。
陳拙收回目光，走到院門前，擡手敲了敲銅環。
等了大概一分鐘，門裡傳來腳步聲，然後是門閂抽動的聲音。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王老闆半張緊張的臉。
“陳、陳師傅？你怎麼來了？”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來看看井。”陳拙說。
王老闆猶豫了一下，回頭看了看院子裡麵，這才把門打開些，側身讓陳拙進來。
院子比陳拙想象的大。青石闆鋪地，縫隙裡長著苔蘚。正對院門的是三間正屋，左邊是廂房，右邊是廚房和柴房。院子中央，果然有一口井。
井口用一塊厚重的青石闆蓋著，石闆上壓著幾塊磚頭。石闆邊緣和磚縫裡，都長著厚厚的、墨綠色的苔蘚。井台是青石壘的，約半人高，表麵被磨得很光滑，能看出多年使用的痕跡。
但井台靠近地麵的位置，有一圈新鮮的、顏色較淺的痕跡——那是清淤時工具剮蹭留下的。
“就是這口井。”王老闆指著井，聲音還是有些發虛，“我爹封了三十多年了，我一直沒動過。前陣子不是老下雨嗎，井口周圍老滲水，我就想著清一清，把底下的淤泥掏掏，免得把地基泡壞了。”
陳拙沒說話，走到井邊。離得近了，那股橙黃色的霧氣更明顯了，帶著潮濕的土腥氣和一股若有若無的……花香？
不是檀香，是更清冷的、類似菊花的香氣，但混在土腥氣裡，顯得有點詭異。
“清淤的時候，有什麼異常嗎？”陳拙問。
“異常……”王老闆想了想，“就是挖到那把壺和衣服的時候，鐵鍬碰到硬物，聲音不太對。還有……井水特別涼，刺骨的涼，我下去掏泥的那個幫工上來後，說他腳底像被冰錐紮了一樣，疼了好幾天。”
陳拙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井台的青石表麵。
石頭很涼，但不是正常的涼，是那種滲進骨頭裡的陰寒。他的指尖劃過那些新鮮的刮痕時，左眼視野裡，有極細微的橙黃色光點從刮痕裡飄出來，像被驚擾的塵埃。
“鐵盒子在柴房？”陳拙站起身。
“對，對。”王老闆領著他往柴房走，“我不敢放屋裡，就扔柴房角落了。”
柴房很暗，堆著些乾柴和雜物，空氣裡有股黴味和灰塵味。王老闆扒開一堆柴火，從底下拖出一個鐵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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盒子不大，長寬約一尺，深約半尺，鏽蝕得很厲害，表麵布滿了暗紅色的銹斑，鎖扣的地方完全銹死了。盒子表麵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記，就是個普通的鐵皮盒子。
但在陳拙的左眼視野裡，這個盒子正在發光。
不是橙黃色的光，是暗紅色的光，很微弱，但很穩定，像盒子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燃燒。光透過鏽蝕的縫隙滲出來，在昏暗的柴房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“打開過嗎？”陳拙問。
“沒，銹死了，撬不開。”王老闆說，“我試過用鎚子砸，但一靠近這盒子，心裡就發毛，沒敢真下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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