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拙感到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看向陸遠。畫家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畫筆不停，嘴裡念念有詞，聲音很輕，但陳拙聽清了幾個字：
“……井……冷……菊花開……簪子……頭髮……”
他在複述幻象裡的東西。
或者說，他在“接收”那些東西。
陳拙的目光落在陸遠的腳下。
地上，陸遠的影子，被燈光投在畫架和地闆上。
但那影子……很淡。
淡得幾乎看不見。像一層薄薄的灰，勉強維持著人形，邊緣模糊不清，隨時會消散。
而更詭異的是，影子的手裡，也“握”著什麼東西——一把壺的輪廓，壺身上也有菊紋的陰影。
陸遠的影子，在模仿畫裡的女人。
“陸遠。”陳拙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某種穿透力。
陸遠的畫筆停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。
陳拙看到了他的臉。
蒼白，憔悴，眼窩深陷，眼睛裡布滿了血絲。但最讓陳拙心驚的是他的眼神——空洞，茫然，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裡麵什麼都沒有。
“陳……陳師傅？”陸遠的聲音乾澀嘶啞，像很久沒說話，“你怎麼……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陳拙說，“你畫了很多畫。”
陸遠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畫，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，好像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就是想畫。不畫，心裡難受。好像……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催我畫。”
“催你畫什麼？”
“井。”陸遠說，“還有那個女人。她總在我夢裡出現，站在井邊，拿著壺，看著我。她說……她說她冷，井水好冷，菊花都爛了，簪子掉了，頭髮散了……”
他的語速越來越快，眼神又開始渙散。
陳拙上前一步，抓住他的肩膀，用力晃了晃。
“陸遠，看著我！”
陸遠被晃得回過神來，眼神重新聚焦，但恐懼開始浮現。
“陳師傅，我……我是不是中邪了？”他聲音發抖，“我控製不住自己。白天還好，一到晚上，就特別想畫畫。畫完了，就覺得累，特別累，像被抽幹了。然後……然後我的影子……”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已經淡得快和地闆顏色融為一體了。
“我的影子……是不是要沒了？”陸遠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沒了影子，人會怎麼樣？會死嗎？”
陳拙沒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，陸遠的狀態，和那把壺、那口井、那枚簪子脫不了幹係。陸遠在茶館用那把壺喝過茶，已經被“標記”了。而現在，某種東西正通過這種標記，吸取他的精力，甚至可能……在抽取他的“存在感”。
影子變淡，就是徵兆。
“你這幾天別畫畫了。”陳拙說，“晚上早點睡，門窗關好。還有，別再喝茶館的茶，任何茶都別喝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陳拙語氣嚴厲，“除非你想變成一具沒有影子的空殼。”
陸遠被嚇住了，連連點頭。
陳拙又看了看滿屋的畫，目光最後落在那幅畫了女人正臉的畫上。
女人的臉依然模糊，但陳拙有種感覺，如果他繼續看下去，那張臉可能會越來越清晰。
而一旦清晰了，可能就來不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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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幅畫，我帶走。”陳拙說著，伸手去取畫架上的畫。
“不行！”陸遠突然激動起來，撲過來想搶，“不能拿走！這是……這是她要的！她不讓我給別人看！”
陳拙側身避開，一隻手按住陸遠的肩膀，另一隻手迅速把畫從畫架上取下，卷了起來。
“陸遠，聽我說。”他盯著畫家的眼睛，“你想活命，就讓我處理這事。這畫留在你這兒，隻會要你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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