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鳴渾身猛地一顫，後腦勺“咚”地磕在電腦椅背上，耳朵裡嗡嗡作響。
“咳咳……嘔……”她捂住嘴，一陣劇烈的反胃感湧上來，但什麼也吐不出，隻有鼻腔裡火辣辣的，一股熱流湧出。
“鹿鳴！”守在旁邊的林依依嚇得臉色發白，趕忙抽了一疊紙巾按在她鼻子上，“你怎麼樣？怎麼流鼻血了……”
“沒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白鹿鳴仰著頭，伸手接過林依依手中的紙巾。
這時，胡芳菲的虛影飄了過來：“事情了了？”
白鹿鳴正用紙巾堵鼻子，含混道：“嗯……算是解決了吧……小姑，你是不知道…我差點回不來……”
林依依還是有些著急：“小姑，她這流鼻血……”
“魂力震蕩，氣血一時不穩，小事。”胡芳菲道。
白鹿鳴翻了個白眼：“小姑你說得輕巧啊…我才剛好兩天，結果現在又是渾身疼！你也沒和我說在那個什麼魂域裡，連挨揍的感覺都能帶出來啊！”
林依依看她鼻血慢慢止住，急切地問：“鹿鳴，裡麵……到底什麼情況？你遇上什麼了？”
白鹿鳴用染紅的紙巾堵著鼻子，癱在椅子裡緩了好一會兒，才把魂域裡遇到的事說了一遍。
林依依聽得睜大了眼睛：“三……三個靈魂？”
“嗯。”白鹿鳴點點頭，鼻音很重，“說到底，就是不肯放過自己。覺得自己當時慫了，沒保護好他媽，活著都是罪。”
她嘆了口氣，語氣複雜，“不過現在……好像想通了。再怎麼恨自己，他媽也回不來。外頭還有人拚了命想讓他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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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依依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輕說：“那種情況……誰不怕呢。他能想通，敢出來麵對，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是啊，不容易。小姑，那傢夥……現在應該也快醒了吧？”
胡芳菲虛影輕輕頷首：“執念成籠，自囚其中。如今執念化開，魂歸本位，算是他的造化。”
白鹿鳴點頭同意，然後掙紮著站起來，身上那股血腥粘膩的幻覺讓她渾身難受，“不行了，臟死了，我得趕緊去洗個澡！依依，一會兒陪我去醫院看看那小子醒了沒。”
溫熱的水流衝下，白鹿鳴才覺得好些。她匆匆洗完澡換好衣服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。兩人趕往醫院。
住院部走廊安靜得出奇，燈光白晃晃的。快到那間病房時，兩人下意識放慢了腳步。
等走到病房，白鹿鳴從窗口往裡看去。
隻見舅舅正背對著門，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為周博言擦拭身體。舅媽則是站在床尾，默默地望著。
病床上，周博言依舊無聲無息地躺著，隻有監護儀上跳動的線條證明他還活著。
白鹿鳴看著，沒出聲。林依依也安靜地站在她身後。
就在這時，病床上，周博言的手指，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舅媽猛地捂住了嘴。
舅舅擦拭的動作頓住了，他像是僵了幾秒，然後慢慢地轉過頭，看向外甥的臉。他的背繃緊了，握著毛巾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博……博言？”他聲音乾澀嘶啞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床上的人眼睫顫動起來，一下，兩下……終於，眼皮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底下茫然失焦的瞳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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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手裡的毛巾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猛地俯身，雙手顫抖著想去碰外甥的臉，又在半空停住，隻是湊得更近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，砸在雪白的床單上。
“……舅。”
一個氣若遊絲卻清晰無比的聲音，從周博言乾裂的唇間溢出。
這一聲像打開了閘門，舅舅再也忍不住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混合著哭腔和笑音的哽咽，他握住外甥無力的手，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上，肩膀劇烈地聳動。舅媽也哭出了聲，一邊抹淚一邊撲向床頭的呼叫鈴。
門外的白鹿鳴和林依依對視一眼，悄悄退開了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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