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個還是算了吧。”他擺了擺手，語氣平靜，“九叔剛跟我說了，今天是黃道吉日，得趕在吉時把當鋪開了，錯過就得等到下個月中秋，太耽誤事兒。”
這話出口的瞬間，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。
任婷婷瞳孔微縮，腦子有點轉不過來——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當麵拒她的邀約。
從小到大，無論是在鎮上還是省城讀書，她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，哪次出門不是一群人搶著陪？結果今天，張塵不僅沒順勢答應，還乾脆利落地撂了句“不去”。
她嘴角微微抽了抽，正要發作，卻聽他說起要開業的事，心頭那股火氣忽然就洩了半截。
“哦？”她挑眉，“你的當鋪今天開張？”
昨晚她是聽張塵提過一嘴要開當鋪，但隻當是隨口一說，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誰能想到這傢夥動作這麼快，說幹就幹？
“嗯。”張塵點頭，神情認真，“九叔掐過時辰，今兒要是不開，就得再等三十多天。
你說我還能往外跑？”
話裡意思明擺著：你自個兒玩去吧，我沒空陪你買東買西。
本以為這事就這麼揭過了，誰知下一秒，任婷婷反倒笑了：“那行啊，我不逛了——我跟你去當鋪，給你捧個場。”
張塵一怔。
他都把話說死了，這丫頭怎麼反而貼上來了？是真好奇？還是覺得新鮮？亦或是……對他有意思？
他懶得深究。
人心如海，沒必要每朵浪花都追根問底。
“行吧。”他聳肩，“那就走。”
說完端起桌上涼透的茶一口飲盡，杯子往桌上一擱，轉身就邁步出了門。
任婷婷跟在他身後，目光落在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上，眸光微閃。
南北街，入鎮口不遠處，就是那間老鋪子。
原本灰撲撲的門臉，如今已被翻新得煥然一生。
原先那塊破舊牌匾早已摘下，門楣空蕩蕩的，像等著一場儀式。
張塵推開木門，腳步沉穩地走進內屋，從櫃後取出三塊紫檀木雕成的匾額。
他搭起梯子，肩扛匾額，一步步爬上去。
“哢噠”一聲，橫匾掛定——忘憂當鋪，四個燙金大字赫然懸於門梁之上。
緊接著，左右兩副豎聯也徐徐歸位：
有物暫存長生庫
無錢入此可解憂
墨跡蒼勁，對仗工整，一股說不出的古意撲麵而來。
收好梯子，張塵摸出一卷紅紙裹著的鞭炮，在門口一點火。
“劈啪——轟！！！”
炸雷般的爆響撕裂清晨的寧靜，火星四濺中，整條街的目光齊刷刷被拽了過來。
“哎喲！誰家開張？動靜這麼大！”
“瞧見沒？忘憂當鋪！這名兒起得妙啊！”
“老闆發財啊！生意興隆通四海！”
人群圍攏，紛紛拱手道賀。
張塵站在門前，抱拳回禮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今日忘憂當鋪正式開張，承蒙鄉親照拂。
凡有所需，無論金銀細軟、舊物雜件，皆可來此典當變賣，價格公道，童叟無欺。
贖也好，賣也罷，隻要肯來，便是緣分。
願諸位財源滾滾，福壽安康。”
話音落下，掌聲零落響起。
可任婷婷卻皺起了眉：“這就完了？”
她盯著張塵，滿眼不可思議。
沒有鑼鼓喧天，沒有高朋滿座，連個剪綵都沒有，就這麼放串炮、講兩句，就算開業了？
這也太潦草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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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塵瞥她一眼，淡淡一笑：“不然呢？還要請戲班子唱三天？我下午還得喝咖啡。”
他根本不在乎排場。
盈利多少、人氣高低，從來不是他所在意的東西。
他在乎的，是“緣”。
開張已畢，他擡腳邁進鋪內。
眾人緊隨其後，一進門，所有人呼吸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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