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作一絲不苟，彷彿眼前不是個年輕掌櫃，而是廟裡供著的神。
念英怔住，回頭看張塵：“他謝你幹嘛？你可什麼都沒做。”
張塵倚著門框，陽光斜切過他的半邊臉，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瓦簷：“要是我不守規矩，他那條破褲子也能當出救命的錢。
我這兒叫忘憂當鋪——能當的不隻是東西，還有因果。
那個女孩的傷，我擡手就能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掠過她疑惑的臉：“可他拿了二十個銀元，全收下了。
知道為什麼嗎？因為他怕。
怕你要是在我這兒待一天，明天他就得跪著把錢還回來。”
念英愣住。
“那你剛剛乾嘛不出手？非得讓人拿東西來當？”她擰眉質問。
“破一次規矩，就等於開了千百個口子。”張塵笑了，笑得涼薄又清醒，“以後人人都抱著空罐子上門喊救命，你說，我是救，還是不救？”
念英沉默了。
她在學堂讀書，懂道理，卻不通人心彎繞。
可這一刻，她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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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奇怪的是，她站在他身邊，竟覺得心頭一片溫潤，像是冷夜裡突然照進來的一束光。
兩人不再言語。
張塵懶洋洋踱出門檻，往門口竹椅上一躺，曬起了太陽。
念英坐在門檻旁，百無聊賴盯著街角。
“老闆，生意來了。”
她忽然坐直身子，眼尖瞧見遠處一人影晃悠而來，懷裡緊緊抱著個瓷瓶，遠遠看著釉色清亮，青花纏枝，煞是貴氣。
張塵眼皮掀了掀，慢悠悠起身，重新站回櫃檯後。
來人進門，一股藥膏味先飄了進來——太陽穴貼著狗皮膏藥，臉削得跟猴似的，一雙眼睛滴溜轉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可知道我這忘憂當鋪的規矩？”
張塵聲音不高，卻像釘子般紮進空氣。
黃表遞出，那人卻不接，隻隨手擱在一旁，賠笑：“知道知道！沖著您這名聲來的！這幾日實在周轉不開，才忍痛動了祖上傳下的寶貝。”
說著，“砰”一聲，將瓷瓶擱在當口。
張塵擡手一托，放上金銀算盤——指尖微頓。
這玩意兒分量不對，但他臉上不動分毫，隻淡淡問：
“想當多少？”
“這東西，沒價！”
男人胸膛一挺，鼻孔微張，“你說能有價嗎？宋朝官窯的青花瓷！傳家之寶！要不是逼到絕路，我能拿來當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做出萬分心痛的模樣，手指還在瓶身上摩挲兩下，彷彿怕它凍著。
張塵輕笑：“哦？那你倒是說說，想當多少？”
男人咬牙：“三百銀元！活當！”
話音剛落，張塵已將瓷瓶推回。
“我說，三十銅闆。”
他語氣溫和，卻字字如鐵，“十五天內免費取回。
超一天加一個銅闆。
一個半月後來贖，最高六十銅闆結清。
當，還是不當？”
張塵勾唇一笑，慢悠悠報出價碼：“三十個銅闆，活當。”
“啥？”那男子當場炸了眼，臉一橫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三十個銅闆？你睜眼說瞎話呢？我這可是宋朝官窯的青花瓷！傳世珍品懂不懂？就算不是宋的，是前清仿的，也得值三十個銀元起步！你給三十個銅闆？你這是當鋪還是黑店？我看你這‘忘憂當鋪’乾脆改名叫‘坑人當鋪’得了！”
他嗓門一提，整條街都聽得見。
四周行人紛紛側目，連站在一旁的念英眉頭都皺了起來——這價格，確實離譜得過分。
她忍不住多看了張塵一眼，心道：莫非這年輕掌櫃真打算宰人？
可張塵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，懶洋洋靠在躺椅上，指尖輕輕敲著扶手：“三十個銅闆，還是看在你那糖人手藝有點意思才給的溢價。
你以為你手裡捧的是什麼稀世奇珍？不過是個糊弄外行的糖罐子罷了。”
他語氣一沉，眼神驟冷：“是哪個老江湖派你來的，還是你自己想藉機訛一把？不管是誰，現在我明明白白告訴你——就這價，愛當不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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