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，張塵剛把最後一縷法氣回歸丹田，眼角餘光就瞥見兩人朝當鋪走來。
還是昨天那對怪人——無心法師赤著上身，依舊沒買衣服，肩頭舊傷結痂如鱗；李月牙臉色蒼白，卻能自己走路了，靠在他臂彎裡緩步前行。
“老闆。”無心聲音低啞，“昨天那位幫我們的姑娘……你認識吧？我想把剩下的錢還給她。”
“哦，在裡麵呢，我叫她出來。”
張塵揚聲一喊，米念英抹著麵粉探頭，臉上一塊白一塊黃，活像個翻車的年畫娃娃。
“咦？是你啊？”她一眼認出無心，鼻子上還沾著粉，隨手一抹，“找我幹嘛？”
“姑娘，這是你昨日贈予的銀元，尚餘二十枚。”無心雙手奉還，神色鄭重，“治月牙所耗，我記下了，日後必償。”
米念英愣住，隨即擺手：“你還給我幹啥？我都說了送你們的！你看你，連件衣裳都沒有，背都曬脫皮了……快拿去，買身衣服，帶著你媳婦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我不是他老婆！”李月牙立刻炸毛，聲音卻軟，“姑娘，你這份恩情我記心裡了，欠的錢，我會還。”
三人之間氣息微妙，陽光斜照，塵埃浮動。
張塵坐在門檻上，端起茶碗吹了口氣，嘴角微揚。
這世道亂糟糟的，偏有人還在認真還債，講情義。
挺有意思。
無心法師聽完米念英那句話，眉頭微皺，眼底掠過一絲沉吟。
可一旁本就臉色發白的李月牙，耳朵一豎，瞬間炸了。
“轟”地一下，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，騰地從地上彈起來，劈手奪過無心手裡攥著的銅闆，一把塞進米念英掌心，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拍個趔趄。
“行行行！拿去拿去！省得你們一張嘴就說瞎話！”她嗓門拔高，臉頰卻悄悄泛起紅暈，眼神亂飄，就是不敢看無心。
米念英愣住，訕訕縮手，瞧著李月牙這副模樣，哪還敢多嘴？隻得乾笑兩聲作罷。
下一秒，李月牙拽著無心的胳膊就走，步子快得像是後頭有鬼攆。
無心赤著上身，一頭霧水被拖出鎮口，風灌進袖管都涼颼颼的。
“哎，月牙姑娘，咱這是去哪兒啊？”
快到任家鎮邊界時，李月牙猛地一個急轉彎，直奔東北方向。
腳底生風，殺氣騰騰。
“還能去哪兒？土地廟！”她咬牙切齒，“你當我傻是不是？啊？當眾叫我‘老婆’——你讓我說你什麼好！”
說到這兒，心頭火起，擡手就在無心肩上狠狠拍了幾下，啪啪作響，跟打肉餅似的。
可手剛落下去，觸感卻不對勁——滾燙！
無心那身闆，燒得像個炭爐，熱意直往她掌心裡鑽。
她這才想起，昨夜真正該發燒的是他，為了扛下邪祟反噬，硬生生替她擋了災，反倒讓她躺了半天，成了被救的那個。
心頭一軟，臉一熱，但李月牙向來是死不認慫的主兒。
隻要我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全世界！
她輕咳兩聲，扭頭望天：“……走快點，別磨蹭。”
兩人一路疾行，目的地正是張塵先前提過的土地廟。
當時她就記下了，如今文縣風雨欲來，那破廟反倒成了最穩妥的避風港。
另一邊，米念英壓根不知道這對活寶的後續，下午就被大帥府的兵尋上門。
說是夫人派人來接，語氣急，神色緊。
她心下一揪，生怕姐姐舊疾複發，連告別都來不及細說，匆匆甩下一句“我先回騰騰鎮”，轉身便走。
她一走，任婷婷重新盤膝入定，周身氣息漸凝。
張塵靠在櫃檯上，懶洋洋瞅了她一眼，沒打擾。
今日鋪子裡門可羅雀，乾脆徹底擺爛。
曬太陽、打盹、摳指甲，日子過得比鹹魚還鹹。
夜幕落下，老規矩——牽上任婷婷，出門遛彎。
街市燈火初上，糖葫蘆、炸糕、泥人攤子一個接一個。
見什麼買什麼，吃一口笑一口，活脫一對無憂無慮的小市民。
第二天清晨，鋪門剛開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晃過門前。
張塵擡眼一看，眉梢一跳。
“喲？黃師傅，您老也來任家鎮串門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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