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內的時光，因其恆定的幽藍、冰冷與寂靜，而顯得格外凝滯。但在墨曜那精確到毫釐的觀察與記錄中，時間的刻度，正以混沌幼苗那極其緩慢、卻堅定不移的生長，和靈魂連結那斷斷續續、卻逐漸增強的微弱訊號，被清晰地標記出來。
自那日“萌芽”至今，已過去月餘。
幼苗已從最初的米粒大小，生長到約莫小指甲蓋的尺寸。兩片子葉舒展開些許，雖仍顯嬌嫩，卻已能清晰分辨出那奇異的色澤分佈：靠近蘇綿綿的一側，子葉脈絡中流淌著內斂的暗金與沉靜的漆黑光暈；外側，則偏向於溫潤的翠綠與柔和的乳白。子葉中心，那點混沌的核心光暈，旋轉的速度似乎比最初快了一絲，散發出的、難以言喻的“存在”氣息，也略微增強。
靈魂連結的“訊號”，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。從最初斷斷續續、幾乎難以捕捉的脈搏感，逐漸變得……“綿長”了。如同一根原本幾乎繃斷、隻剩一絲連線的琴絃，被極其緩慢地重新續接、調緊，雖然依舊無法彈奏樂章，但至少，觸碰時能感受到其完整的、低沉的嗡鳴。這嗡鳴中，偶爾會夾雜一絲極其模糊的、難以解讀的“漣漪”，彷彿沉睡的意識海洋深處，偶爾泛起的、無意識的泡沫。
墨曜的“引導”也變得更加大膽和精細。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在幼苗周圍維持一個溫和的、無屬性的能量場。他開始嘗試，進行極其細微的、有針對性的“刺激”與“溝通”。
他分離出自身混沌之力中，那縷最為精純、溫和、代表了“生”之滋養與“調和”之意的能量，將之凝聚成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涓流，然後，以最輕柔的意念操控，讓這縷能量緩緩地、如同朝露浸潤泥土般，極其緩慢地“滴落”向幼苗靠近翠綠/乳白一側的子葉邊緣。
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操作。能量過強、性質稍有偏差，都可能對這脆弱的幼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，甚至可能乾擾、中斷它與蘇綿綿靈魂之間那剛剛重新建立的微妙聯絡。墨曜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，全部的意誌力都凝聚於對那一縷能量的精確控製上，如同在懸崖邊緣行走。
能量“滴落”。
接觸的瞬間，那片子葉輕輕一顫，並非瑟縮，更像是……一種舒適的伸展。子葉表麵的翠綠與乳白光暈驟然明亮了一絲，脈絡中光流的運轉速度明顯加快。與此同時，幼苗中心混沌光暈的旋轉，也隨之同步加速。
有效！而且是積極的反饋！
更讓墨曜心神劇震的是，就在幼苗產生反應的同一剎那，沉寂的靈魂連結那端，那持續的低沉嗡鳴，猛地拔高了一個極其細微的“音調”！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雖然依舊模糊朦朧、卻已能隱約分辨出某種“情緒”色彩的意念波動，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魚，順著那根重新變得堅韌的“琴絃”，倏然傳遞了過來！
那意念，無法用任何語言準確轉譯，隻能勉強捕捉到其中蘊含的、最原始的情緒底色：
是“依戀”。如同初生幼獸本能地靠近溫暖的源頭，又如漂泊的靈魂在無儘黑暗中，終於感知到唯一熟悉座標的、純粹的靠近與渴望。這份依戀，並非針對任何具體的事物或記憶，更像是一種靈魂深處烙刻的、對“墨曜”這個存在本身產生的、超越理智的親近與依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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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墨曜知道，那不是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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