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狩的講述,在墨曜那無聲卻重如千鈞的威壓下,變得條理清晰,不敢有絲毫遺漏。那些破碎的預言、模糊的符號、以及沿途感知到的異常生機波動,如同散落的珠子,被墨曜冷靜的思維一一攝取、審視。他並未當場做出任何評價,隻是最後丟下一句“看管好他們,按計劃進行”,便轉身離去,身影重新沒入後山冰窟的方向,彷彿從未出現。
然而,那短暫的現身,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。部落內部,那些潛藏的浮躁與對首領“隱身”的微詞,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霜,瞬間消融無蹤。戰士們胸膛挺得更直,巡邏時目光更加銳利;勞作的族人效率似乎也莫名提高了幾分;連孩子們奔跑打鬨時,都會下意識地遠離冰窟和後山的方向,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與安心的乖巧。墨曜的威嚴,如同定海神針,僅僅一次露麵,便重新穩固了部落的“心神”。
灰巖部落的殘民們,則徹底被震懾。石狩在墨曜離開後,癱坐在雪地上許久,才被同伴攙扶回窩棚。他對“墨曜首領”的恐懼與敬畏,已然刻入骨髓。此後數日,他極為配合青炎的詢問,不僅交代了關於“綠洲”的所有線索(儘管大多殘缺且指向不明),還將南逃路線上遇到的、與凋零相關的各種地形、怪物、奇異現象,事無钜細地描述出來,由青炎指定的書記員記錄在粗糙的獸皮上。他知道,這是他們獲得更多食物、乃至最終被接納的唯一籌碼。
青炎則變得更加忙碌。他需要處理日常事務,監督圍牆營建和狩獵安排,還要組織人手,根據石狩提供的情報,結合部落自身的古卷記載,開始嘗試繪製、修正更廣大區域的地形與威脅圖。更重要的是,他開始秘密挑選、考察部落中最精銳、最忠誠的戰士,為可能到來的、對“綠洲”或類似地點的探索做準備。同時,對“觀察區”的監控和物資配給,也嚴格按計劃執行,既不讓這些人餓死凍死,也絕不讓其養成依賴。
平靜,在緊繃的秩序下維持了約莫十日。然而,北境的殘酷,從不會允許長久的安寧。
這一夜,無月,寒風淒厲,捲起漫天雪塵,能見度極低。正是“鬼哭坳”方向。
“敵襲——!!東北方!數量很多!!”尖銳的、幾乎變調的警報聲,伴隨著急促的警鑼聲,撕裂了部落的寂靜!
不是之前的小股遊蕩,而是真正的、有組織的衝擊!
青炎第一時間衝上圍牆東北段。隻見風雪瀰漫的黑暗中,數十點幽綠、暗紅、慘白混雜的、充滿惡意的光點,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,正以驚人的速度,朝著部落圍牆湧來!伴隨著的,是令人牙酸的、彷彿骨骼摩擦、岩石碎裂、混合著無法名狀嘶鳴的恐怖噪音!那股熟悉的、帶著凋零侵蝕的陰冷氣息,比之前濃烈了十倍不止!
藉著圍牆上熊熊燃燒的火把光芒,能勉強看清衝在最前麵的怪物形態。正如之前巡邏小隊所描述,它們像是多種荒原生物的殘骸被粗暴地拚湊、扭曲而成。有頂著霜角羊頭骨、卻長著冰獾利爪和類似腐爛藤蔓觸鬚的;有彷彿幾具凍狼屍骸融化後又凍結在一起、生出額外骨刺和膿包的;甚至還有體型更龐大、像是披著厚重巖甲、關節處卻噴薄著灰敗氣息的扭曲存在。它們沒有統一形態,唯一的共同點是散發著凋零的惡意,動作迅猛、癲狂,無視地形,在雪地上如履平地。
“弓箭手!覆蓋射擊!目標,最前方叢集!”青炎厲聲嘶吼,壓下心頭震驚。他沒想到,這些“次級產物”竟能聚集起如此規模,並且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或引導,發動了這次明顯的衝擊。
早已就位的弓箭手們,紛紛拉開用鐵木和獸筋製成的硬弓,燃著油脂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入黑暗。然而,效果並不理想。這些怪物看似扭曲脆弱,但體表似乎有一層無形的、帶著凋零氣息的“場”,尋常箭矢要麼被偏斜,要麼射入其非要害的扭曲部位,難以造成致命傷害。隻有少數火箭射中那些噴薄灰敗氣息的關節或膿包,才引發淒厲的嘶嚎和短暫的停滯。
“標槍!擲!”青炎立刻改變戰術。擅長投擲的戰士們奮力擲出沉重的骨矛和石斧。沉重的物理打擊效果稍好,能砸碎、擊退一些怪物,但依然難以徹底遏製其衝鋒勢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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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怪群即將衝過最後百步距離,猙獰的形態在火下愈發清晰,腥風撲麵之際,青炎正要下令開啟側門,帶隊反衝鋒——
突然,異變陡生!
衝在最前麵、一頭最為高大、如同岩石與混合而的扭曲怪,猛地張開佈滿獠牙和空的巨口,發出一聲並非聲音、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、充滿了混與痛苦的尖嘯!隨著這聲尖嘯,它表數個膿包和關節,同時噴湧出濃鬱的、凝而不散的灰敗霧氣!這霧氣並非隨意擴散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分數,著地麵,迅猛地卷向圍牆部的幾木石結構結合!
“不好!它們在腐蝕圍牆基!”一名老戰士駭然驚呼。
青炎臉一變。這些怪,竟懂得戰?知道先破壞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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