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征的計劃，在墨曜那近乎冷酷的縝密中，迅速從構想的藍圖化為即將執行的具體命令。人選、路線、裝備、物資、應變預案……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、敲定。然而，在真正邁出那一步，將計劃付諸實施之前，他需要完成一場最重要的、獨屬於他自己的儀式。
出征前夜，無風。厚重的雲層低垂，將北境本就稀疏的星光徹底遮蔽，隻從雲隙間漏下幾縷慘淡的、彷彿結了冰的月光，吝嗇地灑在部落的石屋與雪地上。部落外圍，警戒的火把在夜色中明滅不定，如同警惕的眼睛。大多數族人在經歷了白日的勞作和“鬼哭坳”方向仍未徹底平息的隱憂後，已帶著疲憊和不安沉入睡眠。隻有巡邏戰士單調的腳步聲，和偶爾從“觀察區”傳來的壓抑咳嗽，為這寂靜增添幾分活氣。
冰窟內，則是一如既往的、超越塵世的寧靜。幽藍的冰晶微光永恆流轉，地脈寒泉潺潺低吟，構成這裡不變的背景。玉臺上，蘇綿綿沉睡的容顏在微光中顯得愈發聖潔寧靜，彷彿遠離了一切塵囂與時間。那株混沌幼苗，已長到近兩寸高，子葉舒展，脈絡中流轉的混沌光暈愈發清晰穩定，散發出的、難以言喻的“存在”氣息，已能隱約與蘇綿綿那微弱卻悠長的呼吸產生共鳴般的呼應。
墨曜沒有像往常一樣進行能量引導或觀察記錄。他隻是靜靜地坐在石凳上，側著身，一隻手輕輕握住蘇綿綿冰涼柔軟的手，另一隻手，則極其輕柔地、如同撫摸初生雛鳥絨毛般，用指尖虛虛地、無限愛憐地，拂過那混沌幼苗嫩葉的邊緣。他沒有觸碰，隻是感受著那葉片散發出的、溫潤而奇異的能量場。
暗金色的瞳孔，在幽藍微光映照下，深邃如古井，倒映著眼前人安睡的容顏與那點混沌的微光。所有的冰冷、威嚴、算計，在此刻儘數褪去，隻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，與深不見底、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眷戀。
“綿綿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是前所未有的、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輕柔，如同冰層下湧動的暖流，隻在這絕對的寂靜中，流淌給她一個人聽，“明天，我就要暫時離開這裡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彷彿在組織語言，又彷彿隻是在品味這“離開”二字所蘊含的重量。
“外麵，世界的變化很慢，但確實在變好。部落的圍牆更高了，雖然食物還是不夠，但至少餓死的人少了。青炎做得很好，隻是壓力很大。那些從南方來的流亡者，暫時安頓下來了，他們提供了一個關於‘綠洲’的線索，還有一個叫嵐的年輕人，身上有一種……很特別的力量，和你有點像，但又不太一樣。”
他慢慢地、絮絮地說著，聲音平穩，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，但每一個字，都浸透著他對外界變化的細致觀察與深沉考量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我讓青炎帶隊，帶著嵐，還有幾個最可靠的戰士，去南方探索。去找那些可能散落在世界各地的、像嵐的力量之源那樣的東西。那些東西，玄冥稱之為‘生’之規則的碎片。它們可能蘊含著淨化凋零、滋養生命的力量。”
他的手指，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蘇綿綿的手背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。
“我想，如果找到更多這樣的碎片，把它們帶回來……或許，能讓你這裡，恢復得更快一些。”他的目光，溫柔地落在她眉心那曾經閃爍微光、如今隻餘一片安寧的位置，“也或許，能讓我們之間的那條‘路’，變得更清晰、更穩固一些。”
他想起前幾日，當他心中下定決心要遠征時，這混沌幼苗和靈魂連結傳來的那一絲清晰的、帶著“疑惑”的意念波動。那證明，她的意識，正在更深的地方，緩慢地、真實地復甦著，並且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情緒與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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