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火頭軍正忙活,看到一群身穿金甲的人進來,嚇得連鍋鏟都掉了,噗通跪倒。
崇禎沒理他們,徑直走到鍋邊,掀開鍋蓋。
一股惡臭撲麵而來,混雜著餿味、黴味,還有說不出的腐臭。
鍋裡煮的是粥——如果那東西還能叫粥的話。水是灰褐色的,稀得能照見人影,裡麵漂浮著黑褐色的東西。崇禎用勺子舀起來仔細看,頓時愣住。
穀糠。喂牲口的東西。
還有碎石子、沙粒,甚至幾根稻草。
"這就是給士兵吃的?"崇禎的聲音壓得很低,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火頭軍頭子跪在地上,額頭抵地,聲音顫抖:"陛下恕罪……這……這是上麵撥下來的糧……小人也沒辦法啊……"
"撥下來的糧?"崇禎冷笑,"朝廷撥的,是這種豬食?"
"小人……小人不敢說……"火頭軍都快哭了,"撥下來的糧,到咱們這兒已經是最次的了。好的都……都被上麵截走了……"
崇禎轉頭看向剛趕到的渠家楨。
渠家楨跪倒在地,額頭抵著泥濘的地麵,渾身發抖。
"渠總兵,"崇禎聲音冰冷徹骨,"你昨晚告訴朕,大同士卒士氣高昂,可堪一戰。朕現在倒要問問你,就讓他們吃這個,住那樣的地方,穿那樣的衣服,你憑什麼說他們士氣高昂?"
"臣……臣……臣有罪……"渠家楨說不出話,隻能不停磕頭。
"別急著認罪。"崇禎冷聲道,"陪朕把軍營都看完。朕今天要看看,大同鎮的軍營,到底是什麼樣子。"
他轉身,看向身後精悍的中年將領:"曹文詔!"
"末將在!"曹文詔立刻上前,單膝跪地。
曹文詔雖在關寧軍任職,但他是大同鎮土生土長的將門之後。曹家世代為將,他從小在大同長大,對大同軍務了如指掌。
"帶朕去其他軍營。"崇禎沉聲道。
"是!"
接下來幾個時辰,崇禎馬不停蹄地視察了大同城內外數座軍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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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到一處,情況都大同小異——破敗的營房、發黴的稻草、鏽蝕的武器、飢餓的士兵。
有的軍營井都塌了,士兵要走半裡地去城外挑水。有的糞坑就在營房旁,臭氣熏天,蒼蠅成群。還有的連圍牆都沒有,隻用幾根木樁和破席子圍了個圈。
最讓崇禎憤怒的,是一個軍營的武庫。
武庫大門打開,黴味和鐵鏽味混雜著撲出來。
裡麵堆放著各種武器:刀、槍、弓箭、火銃。但幾乎所有武器都銹跡斑斑,有些刀劍銹得看不出原樣,隻剩一團紅褐色的鐵疙瘩。
崇禎隨手拿起一把腰刀。刀身全是鐵鏽,刀刃卷了口,還有幾個豁口。他用力一折——
哢嚓!
刀身從中間斷成兩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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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這種破銅爛鐵,能上戰場?"崇禎把斷刀扔在地上,噹啷一聲。
他又拿起一支火銃。槍管裡塞滿汙垢,木托腐爛,一捏就碎。火門銹死了,根本打不開。
"這火銃,能打響嗎?"崇禎問。
負責武庫的軍械官跪在地上,不敢吭聲。
"朕問你話!"
"回……回陛下,打不響……這……這都是幾十年前的舊貨了……"
崇禎深吸一口氣,強壓怒火。
然而每視察完一個軍營,崇禎直接命人推來餉銀車,當場發放軍餉。
士卒們無不感恩戴德。看到陛下親臨軍營,關心他們冷暖,還親手發放拖欠已久的軍餉,一個個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手裡捧著白花花的銀子,心裡想的是一家人終於能吃飽飯,有救了。
滿軍營的士兵,一個接一個對著崇禎不停磕頭,"吾皇萬歲"的歡呼聲不絕於耳,震耳欲聾。
而陪同的大同將官,則無一不是戰戰兢兢,如坐針氈。
他們知道,大難臨頭了。
看完最後一個軍營,崇禎在軍營大帳中坐下,麵無表情。
底下,以大同總兵渠家楨為首,副將、參將、遊擊、千總,跪了一群。
崇禎良久不說話,隻是端起茶盞,慢慢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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