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閃回與植入的真相
接下來的兩天，許晚將自己關在公寓裡，仔細研究林深的日記和存儲卡中的資料。隨著閱讀的深入，她逐漸理解了丈夫研究的全貌——以及其中令人不安的倫理困境。
林深和陳默確實開發出了一種超越簡單記憶刪除的技術。他們發現，記憶中的情感成分和事實成分可以在神經網路中被分離、存儲，甚至移植到另一個大腦中。最初，這是為了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——患者可以保留事件記憶，但消除其情感傷害。
但隨著研究深入，他們意識到這項技術的潛力遠不止於此。
存儲卡中的一個視頻文件顯示了實驗過程：一隻小鼠被移植了另一隻小鼠對特定聲音的恐懼記憶後，即使從未經歷過相關電擊，也會在聽到聲音時表現出恐懼反應。註釋寫著：“記憶移植成功。受體獲得了供體的情感記憶模式。”
更令人震驚的是後續實驗：移植了“積極記憶”（與食物獎勵相關的記憶）的小鼠，會在特定條件下表現出供體小鼠的行為傾向。
林深在日記中表達了自己的擔憂：“這不是簡單的記憶移植，而是某種程度的人格影響。我們正在觸及意識的本質問題：是什麼讓我們成為自己？如果記憶可以移植，那麼身份認同的邊界在哪裡？”
而公司高層的興趣顯然不在哲學思考上。一份內部備忘錄顯示，他們計劃將技術用於“高風險個體的行為矯正”和“關鍵情報人員的忠誠度強化”。當林深強烈反對時，衝突爆發了。
許晚繼續閱讀，找到了她最害怕看到的內容。
在林深去世前一個月的記錄中，有一段關於“臨終意識保存”的討論。陳默提出，如果一個人在腦死亡前，其意識碎片可以被提取並保存，那麼從某種意義上，這個人並沒有完全消失。這可以用於絕症患者與家人的告別，甚至可以讓偉大人物的思想得以延續。
林深最初強烈反對，認為這是對意識的褻瀆。但在一段潦草的手寫筆記中，他的態度似乎有所軟化：“如果晚失去了我...她會不會希望保留一部分的我？哪怕隻是一個碎片？這不是永生，而是一種...愛的延續。”
許晚感到淚水湧上眼眶。她繼續往下看。
最後一篇研究日誌的日期是林深去世前一天。記錄顯示，他和陳默進行了一次“理論驗證”：在林深的監督下，陳默嘗試提取了自己一小段無關緊要的記憶，並將其成功移植到林深的大腦中。
實驗成功了。
日誌結尾是林深的筆跡：“技術可行。但倫理後果不堪設想。我們必須製定嚴格的使用規範，否則...”
否則之後沒有文字。日誌到此為止。
許晚關掉電腦，雙手抱頭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：林深在去世前，可能同意陳默提取了他的意識碎片。而陳默，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，將這些碎片植入了她的大腦。
這就是為什麼她的記憶感覺“不完整”——因為其中混入了不屬於她的部分。
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對巧克力產生興趣——林深熱愛巧克力，而她曾經討厭。
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夢見林深還活著，在一個白色房間裡對她說話——那可能是移植過程的殘留記憶。
這就是為什麼她在記憶切割店時，陳默堅持要嘗試“隻刪除痛苦部分”這種低成功率操作——因為真正的目的不是刪除，而是植入。
許晚走到浴室，盯著鏡子中的自己。同樣的眼睛，同樣的麵容，但內部是否已經不同？當她思考時，哪些想法是她的，哪些是林深的？當她做出決定時，哪些選擇源於她的意誌，哪些源於移植的意識碎片？
這種身份模糊的感覺令人崩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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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，許晚經歷了最強烈的一次“記憶閃回”。她正在準備晚餐，突然眼前一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畫麵：
她躺在手術台上，視角是從下往上看。天花闆是白色的，有規律排列的燈闆。一個戴著口罩的人俯身，是陳默，年輕一些，眼神專註而悲傷。他的聲音模糊不清：“...保存最核心的部分...對她的愛...道德準則...”
然後是一陣強烈的電擊感，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剝離感，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從意識中抽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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