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精神健康中心，特殊觀察病房。
單向玻璃後，許晚和周雨看著房間裡的男人。他大約三十歲，穿著昂貴的絲質睡衣，卻蜷縮在房間角落，雙手緊緊捂住耳朵，眼睛死死盯著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。
“李哲，三十一歲，家族企業繼承人，熱愛極限運動，無精神病史。”主治醫生遞過病歷，“四個月前，他開始出現強烈的、無法解釋的感知異常。會在會議室裡突然感到寒冷和高空眩暈，聲稱‘腳下的地毯變成了雪坡’；品嘗紅酒時，會脫口說出阿爾卑斯山某個小旅館壁爐的鬆木香味——可他從未去過那裡。”
許晚翻閱病歷記錄：“做過‘林深協議’掃描嗎？”
“做了，這正是我們聯繫基金會的原因。”醫生調出腦部成像圖，“掃描顯示，在他的海馬體及相鄰情感中樞區域，存在明顯的非原生神經連接。痕跡非常精細，像是用了比當年‘記憶切割店’更先進的植入技術，而且……是多層疊加。”
圖像上，李哲大腦的某些區域亮起異樣的熒光色，像樹枝上嫁接了幾段紋理不同的枝條。
“多層疊加？”
“是的。不像是一次性植入一大段記憶，而是像……貼瓷磚一樣，把許多碎片化的感官記憶，一層層貼在他的原有記憶基底上。時間跨度似乎集中在近三個月。”
周雨低聲問：“他自己怎麼說？”
醫生苦笑：“他堅持說自己‘體驗了多重人生’。有時他是鋼琴家，有時是登山者，有時是‘某個在沙漠裡看到過銀河的人’。他描述這些體驗時細節極其豐富真實，但與他前二十八年的生活記錄完全不符。家人懷疑他吸毒，但所有毒理檢測都是陰性。”
許晚戴上手套，拿起床邊櫃子上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。它像一個小型頭戴式耳機，但內側有微小的吸盤和光點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患者堅持要帶著這個，說是‘記憶播放器’。”醫生解釋，“我們檢查過，沒有電源，沒有晶元，更像是一個……心理安慰劑。”
許晚輕輕轉動裝置，在介麵處的縫隙裡，看到一絲幾乎不可見的、乾涸的藍色凝膠痕跡。她眼神一凜。
“通知物證技術科，用顯微光譜分析這個痕跡。王教授，麻煩您用基金會最新版的‘林深協議·深潛模式’再掃一次，聚焦邊緣融合區，我要看神經元突觸的具體改變模式。”
兩小時後，初步報告出來了。
金屬裝置內的藍色凝膠殘留物，含有一種特殊的納米導電材料和神經生長因子載體——正是三年前新視野公司實驗室裡未完全成熟的“無創植入介質”配方改良版。
而深潛掃描顯示，李哲腦中的記憶碎片，不僅是被“貼”上去的，它們彼此之間還有微弱的連接，彷彿在試圖形成一個……臨時的、並行的感知網路。
“這不是簡單的記憶移植，”王教授聲音沉重，“這是在構建‘體驗層’。就像給他的意識穿上一層又一層的戲服，每一層都能提供一套完整的感官反饋。技術難度比我們想象的高得多。”
李哲的父親，一位頭髮花白的企業家，在會客室裡老淚縱橫：“許女士，我兒子到底怎麼了？他說他花了三百萬，買了一個‘頂級體驗套餐’，能讓他感受世界上各種極緻體驗，不用親自冒險……我們以為就是那種高級VR，怎麼會變成這樣？”
“李先生，您兒子是在哪裡購買的？和誰聯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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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，全不知道！”老人搖頭，“他隻用那個特殊的加密手機和對方聯繫，付款用的是比特幣。那個手機……在他第一次發病時，就被他砸碎了。我們隻搶救回來一張SIM卡，但裡麵是空的。”
線索似乎斷了。
許晚回到觀察窗前。李哲此刻安靜了下來，坐在床上，手指在空中虛擬地彈奏著什麼，嘴角帶著迷醉的微笑。那一刻，他看起來確實像一位沉浸在音樂中的鋼琴家。
她的加密手機震動，是小陳發來的信息：“許老師，暗網監測有發現。‘潛憶沙龍’在七十二小時前上架了一件新商品：‘巔峰套裝體驗包（含三個精選片段）’，描述與李哲先生表現出的癥狀高度吻合。商品狀態：已售出。賣家匿名等級：深黑（無法追溯）。”
許晚握緊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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