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安社區醫院的走廊裡，消毒水的氣味與午後陽光的暖意形成一種奇異的混合。這是城市邊緣一個老舊社區的小醫院，牆壁的綠色油漆已經斑駁，候診椅的皮革開裂，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。
許晚和刑警老張坐在泌尿科門診外的長椅上，看起來像一對等待檢查結果的普通夫妻。她手裡拿著一本過期的健康雜誌，目光卻透過雜誌邊緣，觀察著斜對麵那間診室的門。
門牌上寫著：理療科·王振華 副主任醫師
根據“快遞員”王醫生——王振華的排班表，他今天的最後一個預約在下午三點。現在兩點五十五分。
“確認他一個人在裡麵？”許晚低聲對著衣領處的麥克風說。
秦澈的聲音從微型耳機傳來：“監控顯示他十分鐘前進去了，沒帶包，隻拿了一個保溫杯。診室沒有後門，窗戶外麵是五樓。”
老張調整了一下坐姿，手自然地搭在腰間——那裡別著槍和手銬。“許老師，等會兒我先進去控製局麵，您跟在我身後。這種人可能受過反偵查訓練。”
許晚點頭，但她的注意力被走廊盡頭的一個細節吸引了。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，大概八九歲，抱著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，怯生生地往這邊張望。她的目光落在王振華的診室門上，表情很複雜——不是孩子看醫生的害怕，更像是一種擔憂。
兩點五十八分，診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慢慢走出來，王振華跟到門口，扶著老人的胳膊，低聲囑咐著什麼。他大約五十歲，頭髮灰白但梳理整齊，戴著金絲邊眼鏡，白大褂一塵不染。他的聲音溫和，笑容親切，看起來完全符合一個社區好醫生的形象。
老人道謝離開後，王振華看了看錶，轉身準備回診室。
就是現在。
老張起身，步伐平穩地走過去。許晚跟在後麵一步的距離。
“王醫生？”老張的聲音不高不低。
王振華轉身，臉上還帶著職業性的微笑：“您好，今天已經下班了，如果有急事可以先去急診……”
他的話停住了。因為老張已經亮出了證件，同時左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。
“市局刑警，有點事需要您配合調查。”老張的聲音依然平穩，但眼神已經變了。
王振華臉上的微笑僵住，然後緩緩消失。他沒有驚慌，沒有逃跑，隻是輕輕嘆了口氣，側身讓開了門口：“請進吧。小聲點，隔壁還有病人在休息。”
診室很小，但異常整潔。理療床鋪著乾淨的藍色床單，旁邊的器械櫃裡各種理療設備擺放有序。牆上掛著執業證書、感謝錦旗，還有一張合影——王振華穿著白大褂，抱著一個小女孩，兩人笑得很開心。正是剛才走廊裡那個抱兔子玩偶的女孩。
“我女兒。”王振華注意到許晚的目光，主動說，“八歲，先天性心臟病，下個月做第三次手術。”
他在辦公桌後坐下，雙手平放在桌麵上，姿態坦然：“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。給我五分鐘，讓我給住院部打個電話，確認今天的治療安排已經交接。然後我跟你們走。”
老張和許晚對視一眼，點頭。
王振華撥通電話，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專業：“劉護士長嗎？我是王振華。今天的低頻脈衝治療，3床和7床的反應記錄在我抽屜的綠色文件夾裡……對，我有點急事要提前走，麻煩你了。”
掛掉電話，他看向許晚：“你是許晚女士吧？我看過你的書，基金會做得很好。”
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在黑市的內部通告裡見過你的照片。”王振華摘下眼鏡，揉了揉鼻樑，“‘高危注意人物，避免接觸，必要時可採取防禦性措施’。後麵這句是最近加上的。”
他站起來，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，打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，取出一個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裡麵是我能提供的所有東西：過去兩年經手的植入手術記錄——不完全，有些是口頭指令沒留痕；幾個中間聯絡人的加密聯繫方式；還有‘陶匠’發給我的最後一次指令的副本。”
老張準備上前取檔案袋，王振華卻擡手製止：“讓我說完。我合作，我認罪，我承擔所有法律責任。但我有兩個條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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