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，基金會的應急指揮中心燈火通明。空氣裡瀰漫著速溶咖啡和電子設備散熱的氣味。
許晚盯著主屏幕上的監控畫麵，畫麵來自三個小時前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走廊。畫質因夜間照明而粗糙，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事件的全過程。
時間戳：00:47。
一個穿著醫院誌願者背心的中年男人——病歷顯示他叫張立明，五十二歲，退休中學教師，社區模範誌願者——正推著藥品車從走廊經過。他步伐平穩，麵容溫和，甚至在經過護士站時還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00:48:17。
他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。
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，推車撞在牆上，藥瓶滾落一地。監控沒有聲音，但能看到他的嘴張大到極限，像在無聲地尖叫。他的表情在幾秒內從溫和變成了一種猙獰的暴怒，額頭的青筋在模糊的畫麵中都能看清。
00:48:31。
他突然轉身，撲向旁邊一位正在安撫病人的年輕護士。動作兇猛得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力量。兩名保安衝過來，用了整整一分鐘才將他按倒在地。即使被壓製，他的四肢仍在瘋狂掙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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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50:02。
掙紮停止了。
張立明癱軟下去，表情恢復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茫然。他擡起頭，看著按住他的保安，嘴唇動了動——後來證詞顯示，他說的是：“我剛才……怎麼了？”
許晚按下暫停，將畫麵倒回00:48:17，然後慢速播放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她指向屏幕，“變化發生在一瞬間，像是開關被突然按下。”
周雨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剛從醫院調來的初步報告：“急診科檢查，生理指標正常，毒理學篩查陰性，沒有精神病史。他自己說，那三分鐘像是‘另一個人佔據了他的身體’，他隻記得一片模糊的紅光和強烈的憤怒。”
“像不像陸明遠提到的‘情緒提取物’？”秦澈的聲音從會議電話裡傳來，“隻不過這次不是賣給顧客體驗，而是直接植入別人大腦，觸發特定行為。”
許晚調出另一個窗口，上麵是“潛憶沙龍”暗網頁麵昨晚的截圖。在“情感片段”分類下，新增了一個子類：
【即時人格模塊】
描述：短期、高強度的特定情緒或行為傾向植入模塊。起效迅速，持續時間可控（5分鐘-3小時）。適用於特殊場合表現提升、談判助力、臨時勇氣補充等。
警告：本類商品可能產生短暫的人格分離感，請在專業人士指導下使用。
商品列表裡已經有了幾項：“十分鐘演講自信增強包”、“緊急情況下的冷靜思維”、“談判時的壓迫感營造”。價格是普通感官記憶的數倍。
“他們要開始賣‘臨時人格’了。”許晚的聲音很冷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秦澈敲擊鍵盤的聲音傳來，“我追蹤了張立明過去七十二小時的行蹤。他前天下午去過一家私立牙科診所，進行常規洗牙。診所的監控顯示，他在等候時使用了診所提供的VR放鬆眼鏡——就是那種播放自然風光讓你放鬆的設備。”
“設備被動過手腳？”
“可能性極高。我已經聯繫警方查封那家診所，但估計設備裡的數據早就被遠程清除了。”秦澈頓了頓，“更麻煩的是，張立明不是唯一一個。”
屏幕切換，顯示出一張城市地圖，上麵有六個閃爍的紅點。
“過去一周，全市發生了六起類似的‘突發性異常行為事件’。主角都是普通市民——超市收銀員、網約車司機、圖書館管理員。事件持續時間從兩分鐘到十五分鐘不等，癥狀包括：突發性恐慌發作、不合時宜的大笑、毫無緣由的攻擊性、或者相反，極端的順從和迷茫。”
“共同點呢？”
“行為變化都極其突然，像開關切換。事後本人大多記憶模糊，隻記得‘感覺不像自己’。而且——”秦澈調出對比數據，“這些事件發生前24小時內，當事人都接觸過公共場合的共享設備：圖書館的電子閱讀器、商場的自助導覽機、健身房的智能跑步機，甚至公園的公共座椅——有些新型座椅內置了‘疲勞緩解按摩’功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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