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郊藝術區的空氣裡常年漂浮著鬆節油、丙烯顏料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。這片由廢棄工廠改造的 loft 空間，曾是城市先鋒藝術的溫床，如今卻因為租金飆升而逐漸蕭條，隻剩下最固執或最潦倒的藝術家還堅守在這裡。
許晚、周雨和兩名便衣刑警站在一扇斑駁的紅色鐵門前。門牌號已經鏽蝕，但還能辨認出“C-7”的字樣。這是他們追蹤了七十二小時的線索終點——失蹤藝術家陸明遠的工作室。
“房東說他已經三個月沒交租金了，電話不通，但偶爾能看到裡麵有燈光。”年輕刑警小李低聲報告，“我們調取了周邊監控，他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六周前，提著兩大袋東西回來，之後就沒再出門。”
周雨看向許晚：“直接進去？”
許晚點頭。小李拿出房東提供的鑰匙，插入鎖孔時卻愣住了：“鎖被換過。”
秦澈的聲音從許晚的耳機裡傳來：“門鎖是電子密碼鎖的改裝配件，我可以遠程破解，但需要兩分鐘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許晚注意到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縫隙，“有備用入口嗎？”
另一名刑警老張繞到建築側麵，回來時指了指屋頂：“側牆有消防梯，二樓窗戶的插銷壞了，用膠帶粘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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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分鐘後，許晚和周雨戴上手套和鞋套，從二樓的窗戶進入了工作室內部。刑警守在樓下出入口。
首先湧來的不是視覺信息，而是氣味——濃烈的、混雜的氣味：刺鼻的化學溶劑、未乾的油畫顏料、發黴的紙張，還有一種微甜的、類似杏仁又像乙醚的陌生氣味。
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，在飛舞的塵埃中切開幾道明亮的光柱。眼前的空間與其說是工作室，不如說是一個沉浸式裝置現場。
牆上釘滿了畫布，不是一幅幅完整的作品，而是無數碎片化的色塊、線條、臉孔局部、扭曲的風景切片。它們以某種令人不安的邏輯拚接在一起，像一場視覺上的精神崩潰。
地上散落著更多的畫稿，有些畫到一半就被撕碎，有些則被反覆塗抹覆蓋。顏料管被擠幹後隨意丟棄，調色闆上的色彩已經乾涸龜裂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房間中央的工作台。那不是普通的畫架，而是一個經過改裝的牙科治療椅，連接著各種自製的電子設備：一台老舊的腦電圖儀被拆開重組，屏幕上跳動著不規則的波形；幾個汽車蓄電池串聯供電；還有一台3D印表機，正在列印某種微小、精密的金屬結構。
椅子上方，懸掛著一個類似摩托車頭盔的裝置，內側布滿了細小的電極貼片。一根軟管連接著頭盔和一個恆溫燒杯，杯底殘留著少許藍色凝膠——和李哲“記憶播放器”裡發現的成分相同。
“他在自己身上做實驗。”周雨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許晚走近工作台。桌麵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，字跡狂亂，夾雜著潦草的素描和化學公式。她小心翼翼地翻開，最近的日期停留在兩個月前。
4月17日
嘗試了新的提取溶劑配方，丙二醇比例提高到15%，杏仁氣味更濃了。刺痛感減弱，但清醒後的疲憊感加倍。
4月22日
今天捕捉到了“雨打在鋅皮屋頂上的聲音”。不隻是聲音，還有那種潮濕金屬的氣味、皮膚上起雞皮疙瘩的感覺。成功了。但隻持續了十七秒。
5月3日
“他們”又來了。這次換了人，更專業。我說存貨不多了，新的提取需要時間。他們問“靈感閃現的峰值時刻”還能不能做。我說可以，但價格要翻倍。我需要錢買新的神經成像模塊。
5月11日
賣了“夕陽下蒲公英被吹散的瞬間”。買主說太美了，美得他想哭。他當然想哭，那是我母親去世前最後一個春天的記憶。
5月20日
不行了。顏色在消失。調色時，我知道那裡應該是鎘紅，但我的手選了土黃。我不是在選顏色，我隻是在模仿“選鎘紅”這個動作。我的顏色被買走了嗎？
筆記本從這裡開始，字跡越來越混亂，語句支離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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