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四十五分，東郊工業園。
這片二十年前熱鬧非凡的電子廠區，如今隻剩下空曠的廠房和破碎的窗戶。風穿過生鏽的鋼鐵框架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，隻有遠處高速路的路燈提供些許昏暗的光暈。
王振華開著一輛租來的普通轎車，緩緩駛入3號倉庫區。他的白大褂換成了深色夾克，醫用提箱放在副駕駛座上。箱子裡的設備已經檢查過三次：攜帶型神經成像儀、第七代植入介質、消毒工具，還有那套改裝過的針灸針。
耳機裡傳來秦澈壓低的聲音：“王醫生，我們能看到你的位置。倉庫區外圍有十二個監控死角，我們已經布控。許老師在指揮車，我在技術支持車，警方在三個出口待命。保持通話。”
“收到。”王振華的聲音很穩，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。
車子停在一座巨大的藍色倉庫前。捲簾門緊閉，但側麵有一扇小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白光。
王振華提著箱子下車，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。他走到小門前，沒有立刻進去，而是按照約定，用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。
響了兩聲，接通了。
“到了？”是“陶匠”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。
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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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門口有個金屬探測器，把手機、手錶、鑰匙，所有電子設備和金屬物品放在門邊的盒子裡。箱子打開，設備一件件過檢。”
王振華照做。他把手機放進盒子，打開醫用提箱，把裡麵的設備一件件取出，在一個手持式掃描儀下通過。掃描儀發出輕微的嗡鳴，綠燈閃爍。
“針灸針袋。”聲音命令。
王振華取出那套銀色針袋，攤開。一百零八根細針排列整齊，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。他屏住呼吸。
掃描儀在針袋上方緩慢移動。秦澈改造時說過，針體內的微型感測器用的是非金屬導電聚合物，探測器應該識別為醫用矽膠類材質。
綠燈。
“可以了。進來吧，右轉走到頭。”
王振華重新收拾好東西，推開小門。
倉庫內部比他想象的要乾淨。高高的天花闆下懸掛著幾盞工業照明燈，地麵是光滑的水泥地，中央區域被臨時隔闆圍出了一個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潔凈空間。隔闆內鋪著藍色無菌布，一張手術床，幾台監測儀器，還有一個巨大的顯示屏掛在對麵牆上。
屏幕是亮的，但畫麵是空白的灰色。
“把設備放在操作台上，然後退到黃線外等待。”聲音從屏幕旁邊的揚聲器傳來。
王振華照做。他注意到這個臨時手術室雖然簡陋，但配置專業：空氣凈化器在工作，紫外線消毒燈剛關閉不久，連手術床都是專業的神經外科用床，可以固定頭部。
“今天的對象很重要。”“陶匠”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他是一名環保組織的發言人，叫周偉，四十二歲。明天上午十點，他要在市議會做關鍵證詞，反對‘新遠景集團’的化工廠擴建項目。”
王振華的心沉了下去。新遠景集團——他聽說過這個名字，能源化工巨頭，有傳聞說他們的高層與黑市有隱秘聯繫。
“你的任務是，在周偉的大腦中植入一個‘認知偏差模塊’。具體內容是一段十五分鐘的虛假記憶：他在三年前接受過新遠景集團的秘密資助，用於個人生活開支。記憶要逼真，要有收據的視覺片段、銀行轉賬的簡訊提醒、以及收錢後的愧疚感。”
“這……這是偽造證據。”王振華忍不住說。
“不，這是修正認知。”“陶匠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，“周偉確實收過錢，隻是他自己忘記了。我們隻是幫他……恢復記憶。”
赤裸裸的謊言。但王振華知道不能反駁。
“植入深度要控製在邊緣係統表層，不影響他的核心記憶和邏輯能力，但要足夠強烈，讓他在作證時產生自我懷疑。模塊持續時間設定為二十四小時，聽證會結束後會自動衰減。”
“如果他事後發現記憶是假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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