渾濁的河水拍打著簡陋的木製碼頭,濺起帶著泥腥味的水花。
渡口不大,原本隻能勉強同時停靠兩艘小渡船,此刻卻擠滿了拖家帶口、麵如土色的難民。
最後一條破舊的渡船正在船夫拚命的撐篙下,艱難地駛離岸邊,向著對岸那相對安全的南岸掙紮而去。
船身嚴重超載,吃水極深,彷彿隨時會傾覆,船上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般的百姓卻死死抓著船舷,眼中隻有對岸那渺茫的生路。
渡口這邊,隻剩下寥寥數十人,多是老弱婦孺,擠在碼頭邊緣,絕望地望著已經離岸的渡船和空蕩蕩的河麵。
他們身後,是通往此地的土路,而此刻,土路的盡頭煙塵滾滾,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如同死神的鼓點,敲在每個人心頭。
煙塵散開些許,露出了數百北蠻騎兵猙獰的身影。
他們披著雜亂的皮甲,手持彎刀或骨朵,臉上塗抹著詭異的油彩,眼中閃爍著嗜血與貪婪的光芒。
他們剛剛洗劫了上遊的一個鎮子,順著難民逃亡的痕跡追到了這個渡口。
然而,在難民與北蠻騎兵之間,渡口空地的中央,卻孤零零地站著一個男人。
他看起來約莫三十許,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,身形不算特別魁梧,甚至有些瘦削,但站得筆直,如同插在渡口的一桿標槍。
他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樸的直刃長刀,刀身黯淡無光,卻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勢。
他臉上沾著塵土和已經發黑的血跡,身上布衣多處破損,露出下麵深淺不一的傷口,有些還在滲血。
但他握刀的手很穩,眼神更穩,如同兩口深潭,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北蠻騎兵。
難民們瑟縮在他身後,如同暴風雨中依偎著最後一堵殘垣。
其中,一個年輕婦人緊緊摟著懷中不過三四歲的幼童,孩子似乎被嚇壞了,連哭都不敢大聲,隻小聲地抽噎著。
婦人望著擋在前麵的男人背影,淚流滿麵,嘴唇顫抖著,想喊什麼,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北蠻騎兵在距離男人約五十步的地方緩緩停下。
為首一個戴著狼頭皮帽、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百夫長勒住戰馬。
眯著眼打量著這個攔路的男人,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刀,以及那身雖然破爛卻依稀能看出些獨特氣韻的打扮。
尤其是男人握刀站立的姿勢和呼吸節奏,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感。
百夫長突然開口,聲音粗嘎,竟然帶著幾分生硬但能聽懂的夏國官話:
“看你外表打扮,呼吸法門……你應該是羅國墨宗弟子。
墨宗講究‘非攻’‘節用’,遊歷諸國,修心明理,不參與列國紛爭。
何必在此地,為這些夏國賤民,白白送死?”
男人——陳略,聞言,臉上沒有任何波動。
他隻是緩緩調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勢,讓刀鋒斜指地麵,目光依舊鎖定著對麵的騎兵陣列。
他沒有回答百夫長的問題,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在此。
有些信念,無須向豺狼分說。
對他而言,道理很簡單,簡單到可以用生命去踐行:
仁為天,義為地。
見百姓遭難,獨自逃命?他做不到。
更何況……他微微側頭,用餘光快速瞥了一眼身後那對緊緊相擁、瑟瑟發抖的母子。
那是他的妻子,他的骨肉。
作為一個丈夫,一個父親,他豈能退?豈敢退?
他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北蠻百夫長眼中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“敬佩”或者說“省事”的念頭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被輕視的惱怒和殺戮的興奮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不識擡舉!”
百夫長獰笑一聲,猛地揚起手中的彎刀。
“兒郎們!碾碎他!渡口後麵,有的是金銀和女人!”
“嗷吼——!”
數百北蠻騎兵發出野獸般的嚎叫,紛紛催動戰馬!
第一波,約五十騎,呈扇形散開,加速衝鋒!
馬蹄踐踏著泥濘的土地,濺起渾濁的泥漿,刀鋒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,如同死神揮出的鐮刀,朝著那道孤獨的身影席捲而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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