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北平的百姓，想吃上一口江南的新米，更是難如登天。”
朱標的聲音在大殿內清晰地回蕩。
“貨不流通，則積壓如山，一文不值。”
“物不盡其用，則百姓困苦，坐守窮山。”
“所以，孤以為，富民之策，不在於生產了多少東西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困惑或思索的臉。
“而在於，我們能以多快的速度，用多低的成本，將這些東西，運送到需要它的人手中！”
“路通，則財通！”
“路通，則人心通！”
“孤要修的，不是尋常的官道土路。”
朱標的眼中，燃起一種讓所有人都為之心顫的光。
那不是狂熱，而是一種洞穿了時代迷霧，看到了未來的絕對自信。
他用竹竿，在巨大的輿圖上重重地點下了幾個節點。
應天。
北平。
西安。
廣州。
“孤要以應天為中心，修建四條貫穿我大明東西南北的水泥大道！”
“路麵要平坦如鏡，堅固耐用，寬可容八馬並行！”
“沿途，每隔百裡，設一驛站，可供‘自行走馬’更換，人員食宿！”
“屆時，從廣州運送荔枝到應天，隻需三日！”
“從北平傳遞軍情到南京，不過兩天！”
“天下之財富，可在一月之內，流轉四方！”
“到那時，我大明，何愁民不富？何愁國不強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朱標手中的長桿，帶著破風聲，篤地一聲，定在了地圖最中央的應天府之上。
整個奉天殿。
所有人都被這幅宏偉到近乎神跡的藍圖，震得魂不附體。
水泥大道？
日行千裡？
三日荔枝到京城？
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景象，這是天國。
李善長呆立當場，嘴唇翕動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好！”
一聲爆喝，如平地驚雷，炸響殿中。
龍椅上，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，霍然起身。
他雙目迸射出的光芒，比正午的烈日還要熾熱，盯著自己的兒子。
“路通，則財通！”
“說得好！說得太好了！”
他大步走下禦階，衝到那巨大的輿圖前，看著那四條縱橫交錯，如同帝國主動脈的線條。
他的眼前，已經不再是輿圖。
而是無窮無盡的商隊，是數不清的“自行走馬”，是在平坦寬闊的水泥大道上，日夜不息的滾滾洪流。
大明的財富，大明的軍令，大明的血脈，將因此而暢通無阻，奔騰不息！
“李善長。”
朱元璋轉過身，目光如炬，盯著依舊跪在那裡的老丞相。
“咱太子這富民之策，你，可還滿意？”
李善長跪在冰冷的金磚上，年邁的身體在抑製不住地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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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說什麼？
說不滿意？
他毫不懷疑，禦座上那個剛剛還龍顏大悅的男人，會立刻讓他滾出這座大殿，滾回老家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的內心，他的學識，他一生的為政經驗，竟找不到任何一個字來反駁。
太子殿下描繪的宏圖，太過磅礴，太過……先進。
以至於他腹中那些“重農抑商”、“輕徭薄賦”的經國之論，在這句“路通則財通”麵前，顯得如此蒼白，如此落後。
他艱難地擡起頭，看向朱標。
這一刻，李善長徹底明白了。
眼前的太子，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輔佐的後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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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是一棵，自己必須仰望的參天巨木。
“殿下……高瞻遠矚，非老臣所能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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