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吼聲，震得城牆都在嗡嗡作響。
當他看到一個士兵因體力不支摔倒，立刻就有同伴衝上來，一邊用最汙濁的語言嘲笑他的孱弱，一邊又伸出大手將他從地上拽起，狠狠拍著後背讓他滾去繼續。
巴圖的心，一寸寸往下沉。
這哪裡是軍隊？
這分明是一群以折磨自己、折磨同伴為終極樂趣的瘋子！
而最讓他感到徹骨寒意的，是深夜。
當他換上一身緊湊的夜行衣，如幽靈般在屋脊上潛行，準備潛入兵部衙門竊取軍情圖時。
他聽到了打更的聲音。
“天乾物燥——”
“小心火燭——”
那聲音，不像是人發出來的，更像是寺廟裡晨昏敲響的巨鍾，雄渾的聲浪在空曠的街道上滾滾回蕩。
他循聲望去。
月光下，一個更夫的身影被拉得老長。
那更夫手裡沒提燈籠，也沒敲梆子。
他的肩上，赫然扛著一個磨盤大小的石鎖。
他每走一步，腳下的青石闆都彷彿在呻吟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用他那不似凡人的嗓門，在寂靜的夜裡，進行著恐怖的“獅子吼”。
巴圖腳下一軟，當場從房頂上滾了下來。
連一個打更的……都他娘的這麼練？
這大明朝，究竟發生了什麼？！
他在這座魔窟裡，潛伏了三天。
這三天，他看到的一切，都像一把巨錘，將他過往數十年的認知砸得粉碎。
他看到，那些本該養尊處優的文官們，下朝後並非相約酒樓，吟詩作對。
他們竟是成群結隊地跑到皇宮門口的廣場上，學騎一種兩個輪子的古怪鐵馬。
一個個摔得鼻青臉腫，衣冠不整，卻笑得像個傻子，樂此不疲。
他看到，集市上的商販們，不好好吆喝自己的商品。
他們聚在一起，比賽誰的嗓門更大，誰能一口氣喊得更久。
輸了的人，要被眾人圍觀著，當場在泥地上做一百個姿勢古怪的“俯臥撐”。
他甚至看到，秦淮河畔的青樓裡，一群本該撫琴弄畫的姑娘，竟在後院圍成一圈，擰成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，練一種叫“瑜伽”的功夫。
一個領頭的花魁，一邊把自己的一條腿盤在脖子上，一邊對姐妹們說：“這叫內外兼修，提升我們的核心競爭力！”
巴圖，徹底崩潰了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潛入了一個敵國的都城。
而是闖進了一個全民瘋魔、人人自虐的人間煉獄。
這裡，沒有一個正常人！
他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，蘸著自己的血，寫下了那封發往漠北的密信。
他要用最慘烈的文字，告訴大汗。
快跑！
跑得越遠越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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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萬別回頭！
南朝的這群怪物，已經不是我們能用常理揣度的了！
寫完信，他準備連夜出城，逃離這個讓他精神錯亂的地方。
然而，就在他路過一個幽深的巷口時。
他看到了一個賣炊餅的大爺。
那大爺正在揉麵。
昏黃的燈光下，那條裸露的胳膊，比巴圖征戰多年的大腿還要粗壯。
青筋如小蛇般在古銅色的皮膚下虯結、遊走。
那麵糰在他手裡，彷彿不是死物，而是有了生命，被他揉、捏、拉、甩，變成各種不可思議的形狀。
巴圖隻是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。
那大爺的頭猛地一擡，兩道精光瞬間鎖定了他。
“呔！那個賊眉鼠眼的，看什麼看！”
一聲爆喝，如同晴天霹靂在巴圖耳邊炸響。
巴圖頭皮發麻，轉身就想逃。
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那大爺以一種與他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敏捷，腳下發力，一個箭步便沖至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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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扇般的大手，帶著一股滾燙的熱氣，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巴圖想反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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