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爐，開始。
這一次，燒出來的粉末，顏色對了。
是那種均勻的，灰白色。
工部尚書張誠一個箭步衝上去，也顧不上燙，趕緊取了一點，加水混合。
他死死盯著。
一炷香過去了。
那水泥漿，還是稀湯寡水的，根本沒有凝固的跡象。
又失敗了。
群臣之中，壓抑不住的議論聲終於響了起來。
“我就說嘛，點石成金是神仙手段，他一個凡人玩什麼泥巴。”
“白白浪費了這許多錢糧人力，就聽個響兒，連個屁都沒聞著。”
朱元璋的臉，已經黑如鍋底。
王林，依舊平靜。
他親自上前，撚起一點廢料，又看了看窯爐的溫度記錄。
粘土的比例，還是多了一絲。
就這一絲，天差地別。
“再來！”
他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第三爐！
第四爐！
第五爐！
……
接連七八次的失敗，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帶來的石灰石和粘土，堆積如小山的原料，已經快要見底。
天色，也一點點沉入暮色。
群臣們站得腰酸背痛，哈欠連天，眼神都開始渙散。
朱元璋的耐心，被這爐火炙烤得即將燃盡。
他走到王林身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王愛卿，咱最後問你一次。”
“到底，行，還是不行？”
“天黑之前，你要是再燒不出來，咱就下令，把這勞什子破爐子給你拆了！”
話語裡，已然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氣。
王林沒有回頭。
他的目光，穿透了滾滾熱浪，凝視著窯爐深處那跳動的火焰。
火光，在他平靜的瞳孔裡燃燒。
他胸膛微微起伏。
“陛下，請再信臣最後一次。”
王林緩緩轉身，直視著朱元璋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“此爐若再不成。”
“臣，提頭來見。”
四個字如山嶽壓頂，瞬間將場間所有的嘈雜與質疑，碾得粉碎。
朱元璋那顆暴躁動搖的心，竟被這平靜的聲音，強行摁了回去。
他看著王林那張被火光映照得輪廓分明的臉，那份自信，不似作偽。
最終，朱元璋從牙關裡迸出一個字。
“好！”
“咱，就再等你一爐！”
最後一批原料，被送進了窯爐。
這一次，王林親自上陣。
他站在那高達數丈，熱浪撲麵的窯爐前。
他親自調校每一個風門的角度。
他親自指揮工匠，添加每一鏟煤炭的時間與份量。
他的眼睛，死死鎖住窯爐上那個用來觀察火焰顏色的陶管，再未移動分毫。
細密的汗珠從他額角滲出，瞬間又被熱浪蒸發。
他身後的衣衫，早已被汗水徹底浸透，緊緊貼在脊背上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這是最後一搏。
成，則一步登天。
敗，則人頭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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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，在死寂的等待中流逝。
窯爐內的火焰，由橘紅，轉為明亮的金黃。
最後，那金黃色的火焰核心，竟透出了一絲令人心悸的、刺眼的純白！
“就是現在。”
王林猛然暴喝。
“停火！封窯！”
工匠們如遭雷擊，一個激靈後，手忙腳亂地用濕泥，將窯爐的所有開口，嚴絲合縫地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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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，是漫長而煎熬的冷卻。
這一夜，無人入眠。
朱元璋直接命人搬來龍椅，就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坐下，隔著百步之遙，與那巨大的窯爐對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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