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一股完全不同於自身意識的、外來的“存在感”,蠻橫地順著那被支付的“陽壽”構建出的無形通道,猛地灌入陳平安的身體!
沒有金光萬丈,沒有仙樂飄飄。隻有陳平安身體猛地一僵,然後像觸電般劇烈地抽搐了一下。緊接著,他臉上那種驚恐、絕望的表情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極其浮誇、帶著市井油滑和濃濃睡意的慵懶神情。
他(或者說,暫時主導了這具身體的某個意識)眨了眨眼,活動了一下脖子(陳平安扭傷的地方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哢吧”聲,疼痛感居然減輕了不少),然後打了個巨大的、帶著餿酒氣和隔夜花生米味道的哈欠。
“哈——欠!”他揉了揉並不存在的惺忪睡眼,聲音變得油腔滑調,還帶著點被吵醒的不耐煩,“哪個不長眼的擾人清夢?本……本大仙正夢到跟蟠桃園的仙女姐姐們打麻將,剛胡了一把清一色!這就被你召來了!”
這聲音、這語氣、這內容,跟陳平安本人截然不同,活脫脫一個宿醉未醒、滿嘴跑火車的街溜子形象。
“餓……吃……給我……”
地上的黑洞裡,那含混的嘶吼再次傳來,陰冷的氣息更盛。
“喲?”附身陳平安的這位“大仙”似乎這才注意到腳下的情況。他低頭看了看那個冒著黑氣的洞,又看了看周圍枯萎的昏睡草,撇了撇嘴,一臉嫌棄:“我當是什麼玩意兒,原來是個餓死鬼啊?死了幾十年還不去投胎,在這兒逮著活人嘬陽氣?出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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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完全無視了那越來越強的吸力和冰冷觸感,反而蹲下身,用手指(陳平安的手指)戳了戳洞口邊緣的泥土,放在鼻子下聞了聞,然後露出一個更加嫌棄的表情:“謔!這怨氣,餿了吧唧的,跟放了仨月的泔水一個味兒!你就不能有點追求?哪怕是個艷鬼呢?本大仙還能……咳咳!”
他話沒說完,似乎意識到附身的是個年輕後生,要注意形象(雖然已經沒什麼形象了),乾咳兩聲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行了行了,看你也怪可憐的。本大仙今天心情好,就發發善心,送你一程。”他左右看了看,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當“法器”,最後目光落在了陳平安剛才採摘昏睡草用的、那個破了一半的竹籃上。
他撿起破竹籃,掂了掂,嘴裡嘀嘀咕咕:“連個像樣的香爐都沒有……這屆信徒也太窮了,差評!算了,將就著用吧。”
隻見他拿著破竹籃,像揮舞拂塵一樣在空中胡亂劃拉了幾下,嘴裡念念有詞,但念的既不是道家真言也不是佛家經文,倒像是街頭賣藝的把式詞:
“天靈靈,地靈靈,過往的孤魂野鬼聽分明!此路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,要想從此過……呸,串詞了!總之,本大仙在此,閑雜邪祟,速速退散!再不走,信不信我用這‘乾坤……呃,破邪竹籃’收了你!”
一邊念,他還一邊用破竹籃的底部,像蓋印章一樣,朝著那個黑洞“啪”地一下扣了下去!
動作滑稽,言語荒唐,毫無章法。
然而,就在那破竹籃扣下去的瞬間——
“嗤啦!”
一聲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爆響!竹籃接觸的地麵,那圈焦黑痕跡和冒出的黑氣,如同被烙鐵燙到的雪,迅速消融、收縮!黑洞裡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哀鳴,隨即徹底沉寂下去,隻留下一個普通的、略微濕潤的土坑。
那纏住陳平安腳踝的冰冷感和腦海中的呢喃,也瞬間消失無蹤。
“搞定!”附身的“大仙”得意地拍了拍手,把破竹籃隨手一扔,動作瀟灑(自認為)。他拍了拍陳平安衣服上的泥土(雖然越拍越臟),又摸了摸下巴(陳平安光溜溜的下巴),咂咂嘴:“嗯,這後生身子骨還行,就是虛了點,陽氣不足啊。本大仙這次算是虧本買賣,1年陽壽就收拾這麼個玩意兒……算了算了,就當日行一善,攢點陰德,下次投胎爭取當個富二代。”
說完,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又打了個哈欠:“困了困了,回去接著睡……仙女姐姐們還等著我翻本呢……”
話音未落,陳平安感覺那股外來的、油滑又逗比的意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身體的掌控權回來了,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,彷彿連續熬了三個通宵,又被人掏空了身體。他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癱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心臟狂跳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結束了?就這麼……結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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