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幽綠光柱如探照燈般死死鎖住陳平安,把他照得跟舞台上等著謝幕的倒黴演員似的。肩膀上的無形壓力越來越重,膝蓋都在打顫,,是真他娘的沉!
清風觀方向的動靜更大了。
雜亂的腳步聲、呼喊聲、還有金屬摩擦聲混在一起,像是一鍋煮沸的怪湯,正朝著他這口小鍋蓋潑過來。
陳平安額頭冒汗,不是熱的,是急的。
他拚命運轉八九玄功,氣血在經脈裡嗷嗷叫地衝撞,皮膚下的淡銅色光澤明滅不定。可肩膀上那無形的“大手”跟焊死了似的,紋絲不動。腳下的猩紅陣圖光芒越來越盛,光線如活物般順著他的腿往上爬,所過之處皮膚傳來針紮似的刺痛。
“這陣法……還帶捆綁服務的?”陳平安咬牙,試圖擡腿——
“哢嚓。”
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腿沒擡起來,反而被壓得更低了。
“娘的……”他看向越來越近的火光和人影,腦子裡飛快過選項:
硬扛?扛不住。這陣法越是用力束縛越緊。
用符?懷裡那幾張褪色黃符,估計連個火星都擦不出來。
屍油大燈當燃燒彈?現在這姿勢,扔出去先燒的是自己。
跑?動都動不了。
那隻剩下……
陳平安盯著手背上幽幽閃爍的【70年】數字,喉嚨發乾。
又要請神。
而且這次的情況比上次更糟——上次是被三個巡查使追殺,至少還能跑能跳。這次是被困在陣法裡,活像個等著被收割的莊稼。
“賭了!”他一咬牙,“扣就扣吧,總比被拖回去當‘填料’強!”
他深吸一口氣——吸進來的空氣都帶著陣法的腥甜味——閉上眼睛,雙手再次合十。
這次連裝模作樣的台詞都省了,直接吼:
“天靈靈!地靈靈!哪位老仙顯顯靈!救命啊——!”
聲音在夜空中回蕩,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悲壯。
話音剛落——
左手手背,幽綠數字瘋狂閃爍!
【70年】→【40年】!
瞬間蒸發三十年壽命!
陳平安心臟一抽,那感覺比被抽了三十管血還虛。但與此同時,一股完全不同於蜘蛛精的、霸道到近乎蠻橫的氣息,如火山爆發般從他身體深處噴湧而出!
“轟——!”
以他為中心,方圓十丈的地麵猛地一震!塵土飛揚,碎石亂跳,連腳下那猩紅的陣圖都劇烈晃動,光芒明滅不定!
肩膀上的無形壓力“哢嚓”一聲,碎了!
陳平安重新掌控身體,但感覺……不太對勁。
身體在膨脹。
不是蜘蛛精那種節肢動物式的扭曲,而是純粹的、肌肉賁張的膨脹!破舊的衣裳瞬間被撐裂,布條掛在驟然粗壯了至少兩圈的軀體上,像個被塞爆了的麻袋。
皮膚泛起一種暗金色的光澤,不是銅皮的淡黃,而是更深沉、更厚重、彷彿歷經千錘百鍊的古銅色。皮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、奇異的紋路——不是符文,更像是某種天然生成的、類似龜裂大地般的痕跡。
關節“劈啪”作響,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三尺!原本還算清秀的臉,此刻稜角分明如刀削斧鑿,濃眉倒豎,眼如銅鈴,瞳孔裡燃燒著兩簇金色的火焰!
最誇張的是頭髮——根根倒豎,無風自動,在腦後狂舞,像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!
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,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蒸發,連地麵都開始發燙、龜裂!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陳平安張開嘴,發出的卻是一個粗獷、豪邁、帶著三分醉意七分狂放的大笑!
笑聲震得周圍碎石簌簌落下,連遠處奔來的道士們都腳步一頓。
“痛快!痛快!”‘陳平安’——或者說附身的這位——扭了扭脖子,發出“哢嚓哢嚓”的爆響,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臨時軀體,金色瞳孔裡滿是嫌棄,“就是這殼子有點弱,不過嘛,湊合夠用!”
他活動了一下手腳,每動一下都帶起破空聲,彷彿空氣都被他攪動了。
這時,清風觀的道士們已經衝到近前,約莫二十多人,呈扇形將他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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