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營地的夜，帶著一股子醃入味的尿臊氣。
陳平安蹲在窩棚的陰影裡，感覺自己快被這味道醃成鹹魚了。他運轉八九玄功，氣血在體內悄然奔流，仔細感應著營地東南角那片區域異常。
就感知到之前發現的微弱邪氣殘留還在，若有若無。但除此之外，屁都沒有。
“邪門了……”陳平安心裡嘀咕，“難道那玩意兒還懂‘可持續發展’，吸一口換一個地方？”
旁邊，偽裝成流浪漢的趙英已經靠著半堵土牆開始打呼嚕了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。胡麻子則蜷縮在另一側，手裡緊緊攥著他那幾枚據說能預警的破古錢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但仔細看，瞳孔都渙散了——這貨在硬撐著不睡著。
陳平安無語地踢了趙英一腳。趙英猛地驚醒，抹了把口水，茫然四顧：“啊？開飯了？”
“開你個頭。”陳平安壓低聲音，“守夜呢！你是來蹲點的還是來野營的？”
趙英訕笑兩聲，努力瞪大眼睛，沒過一會兒，眼皮又開始打架。
胡麻子忽然哆嗦了一下，湊過來，聲音發顫：“陳隊……我、我好像聽到點什麼……”
陳平安精神一振：“什麼聲音？在哪兒？”
胡麻子指了個方向，是營地更深處，靠近那片連窩棚都稀稀拉拉的荒地：“就那邊，特別輕，像是……像是吸溜的聲音，還有……像的悶哼……就一下，沒了。”
陳平安眼神一凜：“走！”
三人立刻如同夜貓子般竄起，朝著胡麻子指的方向摸去。趙英這會兒也徹底清醒了，握緊了藏在破爛衣服裡的斷邪刀柄。
穿過一片歪七扭八的窩棚，避開幾處散發著惡臭的地帶，他們來到了營地最荒涼、最無人問津的邊緣地帶。這裡連枯草都長得有氣無力，地麵是發黑的泥濘。
空氣中，那股甜膩中帶著鐵鏽的腥氣，陡然濃重了起來。
借著黎明前最黑暗時分那點朦朧的天光，他們看到了。
一具“新鮮”的屍體。
仰麵躺在一小片相對乾燥的空地上，是個瘦骨嶙峋的中年流民，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極緻的恐懼和痛苦，嘴巴大張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乾癟，血肉被抽走，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，灰敗得像舊抹布。最紮眼的是他脖頸側麵，靠近耳根的位置，有兩個黃豆大小的、邊緣整齊的黑色孔洞，深邃得令人心悸，周圍皮膚微微發黑，像是被什麼劇毒之物刺入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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屍體旁的泥地上，散落著幾縷灰黑色、質地堅硬、微微捲曲的毛髮，不像是人的，也不像是常見野獸的。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足跡——形狀大體像人腳，但腳趾的位置異常狹長，且隻有四趾，趾端還有尖銳的凹痕，像是某種利爪留下的印記。
陳平安蹲下身，強忍著不適，仔細觀察那脖頸的孔洞和屍體的乾癟狀態。他伸出手指，隔空感受著屍體上殘留的邪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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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對。
這和柳府佛堂邪像、清風觀那種“祭祀式”的抽取感覺不太一樣。邪像和清風觀的手段，更像是一種儀式化的、大範圍的、強行掠奪精血魂魄，屍體往往是從內部被“掏空”，外表可能沒有明顯傷口。而眼前這具……
“像是被什麼東西……咬住脖子，直接吸乾的。”陳平安眉頭緊鎖。
他撿起一根灰黑色毛髮，入手冰涼粗糙，隱隱有種滑膩感。八九玄功的氣血感應中，這毛髮上附著著一種暴戾、饑渴氣息的邪力。
“陳隊，這……這是屍傀乾的嗎？”胡麻子聲音發飄。
“不像。”陳平安搖頭，對比著之前的案件印象，“柳府那個，是通過邪像轉換餵養。這個……更像是野獸捕食。”
他站起身，環視著周圍荒涼的景象，目光最後落在那非人的足跡上：“但肯定和清風觀、柳府脫不了幹係。這毛髮，這邪氣的感覺……就算不是一脈相承，也是近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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