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轟鳴聲在耳膜裡炸響，那是血液倒流的聲音。
沈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地上爬起來的，也不記得那一瞬間肋骨錯位的劇痛。
他像一頭瀕死的瘋獸，一把抓起摔在地上的手機，屏幕已經有了裂紋，但那個令人窒息的黑色頭像依然停留在聊天界麵。
沒有回應。視頻通話結束後，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“操！操！！！”
沈翊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，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。樓道裡的“喜”字紅得刺眼，像是一個個張開血盆大口的嘲諷。
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。東區的排水係統常年癱瘓，雨水混雜著下水道的惡臭在街道上肆虐。
沈翊顧不上穿雨衣，甚至沒穿鞋，隻穿著那雙居家拖鞋衝進雨幕，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號碼——那是東區警署治安科隊長，他的頂頭上司，劉誌剛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淩遲。
過了足足四十秒，電話才接通。那邊傳來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，和幾個男人油膩的調笑聲。
“喂？沈翊啊？這大半夜的，不是讓你回去結婚嗎？”劉誌剛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帶著幾分不耐煩，“胡了！給錢給錢！”
“劉隊！出事了！蘇婉被綁架了！！”沈翊對著聽筒大吼，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嘴裡，鹹澀得像血，“就在西郊爛尾樓！是張強！那混蛋綁了她！快出警！求你了劉隊，快派特警過去！！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，隨即是一陣刺耳的嗤笑。
“沈翊，你喝多了吧？”劉誌剛的聲音慢條斯理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敷衍，“張強？哪個張強？再說了，這才十一點，你未婚妻剛走沒多久吧？你就說綁架？”
“我有視頻！他給我發了視頻！蘇婉在求救！她在流血！！”沈翊急得雙眼通紅，指甲深深掐進肉裡。
“視頻？現在的AI換臉技術多發達你不知道？”劉誌剛不耐煩地打斷他，背景裡又響起了洗牌的聲音，“我說小沈啊，你是不是婚前焦慮症犯了？女人嘛，結婚前都有點小脾氣，說不定是故意躲起來嚇唬你，或者是去前男友那敘敘舊，啊？哈哈哈哈……”
周圍的人跟著鬨笑起來。
“劉誌剛！！”沈翊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，他對著手機咆哮，“那是人命！那是兩條人命！她肚子裡還有孩子！你不出發我不怪你，給我許可權！我要調西郊的“天眼”監控！立刻！馬上！！”
“沈翊！注意你的態度！”劉誌剛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，帶著官僚特有的威壓，“我是你上級！什麼程序都不走就要調天眼？你當警署是你家開的？按照規定，失蹤不滿24小時不予立案。回去睡覺！明天早上她要是還沒回來，你再來填表！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掛斷了。
沈翊站在傾盆大雨中，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，直到骨節發白。
雨水冰冷刺骨，卻澆不滅他心頭那把燎原的邪火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這就是他效忠了五年的警隊。這就是他拚了命維護的秩序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沈翊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，眼神從最初的慌亂，逐漸變得空洞，最後凝結成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。
既然官路走不通，那就走鬼路。
既然律法不管，那我自己管！
他猛地轉身，沖向停在樓下的那輛二手摩托車。鑰匙插進鎖孔，狠狠一擰。
“轟——！！”
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。
沈翊沒有去西郊，他知道那裡範圍太大，沒頭蒼蠅一樣找根本來不及。他直接騎車沖向了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個交警崗亭。
那個崗亭早就廢棄了，但裡麵的線路還能用。
作為警校那一屆最優秀的偵查學員，如果不是因為沒有背景加上性格太直被發配到治安科，他本該是刑偵支隊的王牌。
“砰！”
他一腳踹開崗亭生鏽的鐵門，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。那是嚴重違紀的行為——私自入侵交通內網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哪怕明天坐牢，他也要找到蘇婉。
屏幕上跳出無數個藍色的監控窗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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