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轟轟——！！
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，黑色的廢氣像是一條垂死的毒龍，從車尾那根銹跡斑斑的排氣管裡噴湧而出。
儀錶盤上的指針在 82和 85之間瘋狂跳動。
旁邊的定時炸彈紅燈閃爍頻率快得讓人眼暈，那急促的“滴滴”聲，簡直就是死神的催命鈴。
李梧桐渾身的肌肉都繃緊像石頭。他死死踩著油門，雙手如同鐵鉗般焊死在方向盤上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。
雨太大了。
前方的路況越來越險。
但這都不是最讓他絕望的。
最讓他絕望的，是這輛車的重量。
作為一名開了三十年車的老司機，他對車輛的狀態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。這輛破舊的444號公交車，原本空蕩蕩的，開起來應該有些發飄才對。
但現在，他明顯感覺到，車身正在變得越來越沉。
那種感覺，就像是車廂裡正在不斷地增加負重。
一百斤……兩百斤……一噸……
沉重的車身壓得避震彈簧發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痛苦呻吟，每一次過彎，車身的側傾幅度都大得驚人，彷彿隨時會側翻進旁邊的萬丈深淵。
“怎麼回事……為什麼這麼沉……”
李梧桐咬著牙，額頭上的冷汗流進眼睛裡，刺得生疼。
他下意識地擡起眼皮，掃了一眼車內那塊早已有了裂紋的後視鏡。
這一眼，差點讓他的魂飛出天靈蓋。
剛才……車裡明明隻有那個紅紅一個小丫頭片子。
可是現在。
後視鏡裡，昏暗的車廂中，不知何時，已經坐滿了人。
真的是坐滿了。
原本空蕩蕩的二十幾個座位，此刻座無虛席。
她們都是年輕的女孩。
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：校服、便裝、睡衣、甚至還有隻裹著一條破床單的。
她們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統一的灰敗色，像是塗了一層厚厚的水泥灰。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，還在不斷地往下滴水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那是屍水，也是雨水。
這些水匯聚在地闆上，隨著車輛的顛簸，像是一層黑色的潮汐，在車廂裡來回晃動。
“小雅……婷婷……那個沒名字的啞巴……”
李梧桐的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個名字從他的牙縫裡蹦出來。
他認得。
他全都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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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女孩，都是這十年來，經他的手，用那輛黑色商務車，一車一車運往仁心療養院的“貨物”。
有的，在路上就被他打暈了；
有的，因為反抗太激烈，被他塞住了嘴，綁住了手腳；
還有的，甚至在車上就被那些接頭的買家給……
現在，她們都回來了。
買票上車了。
“滿……滿員了……”
李梧桐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那種被幾十雙死人眼睛盯著後腦勺的感覺，讓他頭皮發麻，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腦髓。
嗡——！！
發動機再次發出一聲哀鳴。
車太重了。
滿載的亡魂，加上她們身上那沉甸甸的怨氣，讓這輛本來就快報廢的公交車徹底超載。
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下降。
82……81……80.5……
那顆炸彈的警報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，紅燈幾乎連成了一線。
【警告！警告！】
【車速即將低於臨界值！】
【請加速！請加速！】
“我也想加速啊！操你媽的！！”
李梧桐歇斯底裡地咆哮，右腳把油門踏闆都快踩斷了，“動啊！給我動啊！！”
可是沒用。
物理規則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無力。
車速依然在一點點往下掉。
80.2……80.1……
就在這時。
坐在第一排的那個粉色羽絨服女孩——紅紅，緩緩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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