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楚風知道那不是幻覺。
塔頂,“新娘”在那裡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不是緊張,不是興奮,是一種更複雜的、幾乎無法形容的情緒——像是父親在女兒婚禮前夜,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,看著牆上那張從小到大的照片。
他站了很久。
直到身體開始發抖——太冷了,軍大衣也擋不住這種徹骨的寒氣。他轉身想回去,卻看見遠處有光。
不是基地的光,是更遠處,觀測點方向。
隱隱約約的,幾點微弱的、顫動的光。應該是篝火,或者手電筒。那些光在無邊的黑暗裡,小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。
但他知道,那裡有幾千人。
科學家,工人,戰士,乾部。有年輕人,有老人,有男人,有女人。他們此刻應該正圍坐在火堆旁,或者擠在帳篷裡,等待著。等待著一聲他們也許聽不見、但一定會感覺到的驚雷。
他們會聊什麼呢?
聊家鄉,聊家人,聊等這事完了要去吃什麼——食堂老王總說等成功了,他要做一頓真正的紅燒肉,肥瘦相間,燉得酥爛。
聊那些已經看不到今天的人。錢教授,還有其他犧牲的、病倒的、默默離開的人。
聊未來。等這聲雷響了,咱們國家會怎麼樣?孩子們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?
楚風想象著那些畫麵。
想象著那些在篝火旁的臉,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,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焰。
然後他聽見了聲音。
很輕,很遙遠,但確實存在——是歌聲。
風把聲音斷斷續續地送過來,聽不清歌詞,隻能聽出調子。是《我的祖國》。很多人一起唱,聲音低沉,混在風裡,像大地本身的吟唱。
他站在那兒,聽著。
直到歌聲漸漸低下去,消失。
然後他轉身,走回地下。
門在身後關上,切斷了風和星光,也切斷了那遙遠的歌聲。世界又隻剩下地下掩體裡那種人造的、恒定的光亮,和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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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回主控台前,坐下。
老謝遞過來一個油紙包:“食堂剛送來的,饅頭,夾了點鹹菜。您吃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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