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試後的美術課，老師讓大家自由創作，裴頌聽又去了頂樓的畫室。
他最近畫了一幅新畫，藏在畫架最裡麵——畫的是雪天的操場，一個穿紅色球衣的少年站在雪地裡，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，遠處有個模糊的白色身影，手裡攥著一副沒送出去的灰色手套。
畫還沒完成，尤其是那個白色身影，被他塗得很淡，幾乎要融進背景的雪色裡。
他坐在畫架前，拿著畫筆猶豫了很久，終究還是沒敢把那個身影畫得更清晰。就像他不敢承認，那個身影就是自己。
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時，裴頌聽正對著那幅畫發獃。
“又來畫畫了？”霍時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帶著點笑意。
裴頌聽嚇得手一抖，畫筆掉在地上，顏料濺到了白色的帆布鞋上。他慌忙轉過身，擋住那幅畫，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美術老師讓我來拿上次落在這兒的畫闆。”霍時渡走進來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，落在畫架上，“畫什麼呢？這麼緊張。”
“沒、沒什麼……隨便畫畫。”裴頌聽的聲音發緊，身體綳得像根弦。
霍時渡卻已經看到了。他走到畫架旁，饒有興緻地看著那幅畫，眉頭微微蹙起：“這個穿紅球衣的，是我？”
畫裡的少年雖然背對著鏡頭，但那件紅色球衣，還有脖子上那條深藍色圍巾，都是他熟悉的樣子。
裴頌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，指尖冰涼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隻能眼睜睜看著霍時渡的目光落在那個模糊的白色身影上。
“這個人是……”霍時渡的聲音頓了頓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
“是、是隨便畫的！”裴頌聽突然拔高聲音，伸手想把畫翻過去，卻因為太急，不小心碰倒了畫架。
畫框摔在地上，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畫室裡格外刺耳。顏料混著碎玻璃散了一地，那個穿紅球衣的身影被摔得變了形，隻有那條深藍色的圍巾，依然刺眼地躺在碎片裡。
裴頌聽僵在原地，看著地上的狼藉，眼眶突然紅了。
他最怕的事情，還是發生了。
那些藏在畫裡的、不敢說出口的心事，就這樣被赤裸裸地擺在了霍時渡麵前。
霍時渡也愣住了，他看著地上的畫，又看看裴頌聽發白的臉，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像是驚訝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“對、對不起……”裴頌聽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他蹲下身，想撿起那些碎片，手指卻被玻璃劃破了，血珠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別動！”霍時渡連忙拉住他，從口袋裡掏出紙巾，按住他流血的手指，“別撿了，會割傷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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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指尖很暖，按住傷口的力度很輕，可裴頌聽卻覺得那觸碰像火一樣燙，燙得他想縮回手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裴頌聽低著頭，眼淚掉在地上的顏料裡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，“我隻是……”
隻是什麼？隻是喜歡看你打球？隻是忍不住畫你？隻是……喜歡你？
這些話堵在喉嚨裡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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