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一年後，裴頌聽在老家的畫展上，意外看到了一幅熟悉的畫。
不是他畫的，卻和他高中時那幅被摔碎的畫驚人地相似——雪天的操場，紅色球衣的少年，深藍色的圍巾，還有遠處那個攥著灰色手套的白色身影。隻是這幅畫的筆觸更成熟，色彩更沉鬱，像把當年的心事重新揉碎了，又細細描摹了一遍。
署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，但裴頌聽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。
畫展的工作人員告訴他，這幅畫的作者是位業餘畫家，很少參展，這次是特意託人送來的，說是想“還一個心願”。
裴頌聽站在畫前，看了很久。畫裡的雪落得無聲，少年的側臉藏在圍巾陰影裡，看不真切表情，隻有那個白色身影的指尖，被畫家用深色顏料著重勾勒，像是在強調那份攥緊的用力。
他忽然想起畢業那天霍時渡送他的籃球，想起重逢時他坦然介紹女朋友的樣子，想起畢業設計展上那張寫著“看懂了”的卡片。
原來，有些心事，從來都不是單向的沉默。
隻是那時的他們，都太年輕，太膽怯，把話藏在畫裡，藏在沉默裡，藏在刻意拉開的距離裡，最終錯過了開口的時機。
離開畫展時，夕陽正濃。裴頌聽沿著老街慢慢走，路邊的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，旋律溫柔得像被時光浸泡過。他掏出手機，翻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打過的號碼，猶豫了幾秒，終究還是沒有撥通。
有些話，錯過了最合適的時間，就沒必要再說了。
就像有些溫度，隻屬於特定的時光，過去了，就隻能留在回憶裡。
後來，裴頌聽在一次採訪裡，被問到《夏與光》這幅畫的創作靈感。他笑了笑，說：“是關於一段青春裡的光，很亮，也很暖，雖然短暫，卻足夠照亮很久。”
記者追問那束光是指什麼，他沒細說，隻是提起畫筆，在畫闆上畫了一片燦爛的星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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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後來，他從老同學那裡聽說，霍時渡結婚了，新娘不是高中時的林薇薇，也不是大學時的蘇晴，是個溫柔的小學老師，喜歡在周末陪他去看籃球賽。
聽說他偶爾還會畫畫，畫得最多的是籃球場，隻是畫裡的少年，總背著光，看不清臉。
裴頌聽聽到這些消息時，正在畫室裡給一幅新畫上色。畫的是一片安靜的海，夕陽落在海麵上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他停下筆，看著畫布上的光影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淺淺的笑。
挺好的。
他們終究還是走上了各自的軌道，在不同的風景裡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安穩與幸福。那些高中時的“雞飛狗跳”與隱秘心事，成了時光饋贈的餘溫，不灼熱，卻足夠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，讓人想起時，心裡泛起一點淡淡的甜，和一點輕輕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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