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頌聽的畢業設計展,選在了一個晴朗的周末。
展廳中央,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。畫裡是盛夏的籃球場,陽光熾烈,蟬鳴彷彿要穿透畫布——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少年正在投籃,動作舒展,側臉的線條被陽光鍍上金邊,身後的看台上,有個模糊的白色身影,手裡攥著一瓶未開封的可樂,目光追隨著球場上的人,專註得像在守護一個秘密。
畫的名字叫《夏與光》。
開展那天,來了很多人。裴頌聽站在畫旁,看著來往的觀眾在畫前駐足、討論,心裡出奇地平靜。就像把那些藏了太久的心事,終於攤開在陽光下,晾曬得乾乾淨淨。
“這幅畫很有故事感。”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裴頌聽轉過身,看到霍時渡站在那裡,身邊的女生換了新的,眉眼溫柔,正挽著他的手臂,認真地看著畫。
“你來了。”裴頌聽笑了笑,語氣自然得像在招待一個普通的老同學。
“聽說你的畢業設計展,過來看看。”霍時渡的目光落在畫上,停留了很久,尤其是那個看台上的白色身影,“畫的是高中時候?”
“嗯。”裴頌聽點頭,“算是對那段日子的告別。”
“畫得很好。”霍時渡的聲音很輕,“比以前畫室裡那幅,更完整了。”
裴頌聽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原來他還記得。記得那幅被摔碎的畫,記得那個狼狽的午後,記得所有他以為早已被遺忘的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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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,看著畫裡的盛夏,彷彿都在透過畫布,回望那個兵荒馬亂的年紀。
“你……”霍時渡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隻是笑了笑,“祝你以後越來越好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霍時渡的女朋友走過來,輕聲說了句“該走了”,他點點頭,對裴頌聽揮了揮手,轉身離開。這一次,裴頌聽沒有再看他的背影,隻是轉過身,重新看向自己的畫。
畫裡的陽光依舊熾烈,少年的身影依舊耀眼,看台上的目光依舊專註。但那些曾經讓他心口發疼的酸澀,此刻隻剩下淡淡的釋然。
原來,有些喜歡,不一定非要擁有。把它畫進畫裡,藏在回憶裡,然後笑著和過去和解,也是一種結局。
展覽結束後,裴頌聽收拾畫具時,在畫框後麵發現了一張小小的卡片。是霍時渡留下的,上麵隻有一句話:
“那天畫室的畫,我看懂了。對不起,也謝謝你。”
字跡比高中時成熟了些,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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