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開學後的第三個月，裴頌聽在美術展的展廳裡，再次見到了霍時渡。
那天他陪室友來參展，剛走到一幅關於籃球主題的油畫前，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不算洪亮，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，猝不及防地捅開了記憶的鎖。
他幾乎是僵硬地轉過身。
霍時渡就站在不遠處，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，比高中時高了些，輪廓也硬朗了些，身邊跟著一個笑靨如花的女生——不是林薇薇，卻同樣耀眼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霍時渡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揚起一個客套又疏離的笑：“裴頌聽？好巧。”
“嗯，好巧。”裴頌聽的聲音有些發緊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，像掙脫了束縛的藤蔓，瘋狂地往上竄。
“來看畫展？”霍時渡走近了兩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，彷彿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記憶裡的模樣。
“陪室友來的。”裴頌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女朋友喜歡美術，陪她過來看看。”霍時渡側身指了指身邊的女生，語氣自然又坦蕩，“這是我女朋友，蘇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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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好，我是蘇晴。”女生笑著伸出手，眼裡帶著好奇。
“你好，裴頌聽。”裴頌聽伸手回握，指尖相觸的瞬間，隻覺得一片冰涼。
原來，他已經有女朋友了。
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，從頭頂澆下，瞬間澆滅了心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漣漪。
霍時渡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畫冊上，笑了笑：“還在畫畫？”
“嗯，學的美術專業。”
“挺好的，”霍時渡點點頭，沒再多說什麼，彷彿他們之間的話題，隻剩下這些無關痛癢的客套，“我們還要往前逛逛，先走了。”
“好，再見。”
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，男生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女生肩上，兩人低聲說著什麼，偶爾相視一笑，默契得像一幅畫。裴頌聽站在原地，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展廳盡頭，才緩緩鬆開了攥緊的衣角。
手心全是汗。
原來，久別重逢的場景，並不像畫裡那樣浪漫。沒有想象中的波瀾，隻有平靜到近乎殘酷的疏離。
那些高中時的悸動、酸澀、隱秘的歡喜與疼痛，在時間的沖刷下，似乎已經褪色成了模糊的影子。他曾經以為會刻骨銘心一輩子的人，如今再見，也不過是說了句“好巧”，然後擦肩而過。
室友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認識的？”
“嗯，高中同學。”裴頌聽低下頭，翻開畫冊，試圖掩飾眼底的情緒。
“看著挺般配的。”室友隨口說了一句，指著剛才那幅籃球主題的油畫，“這幅畫不錯吧？據說作者也是我們學校的，以前還是校籃球隊的呢。”
裴頌聽的目光落在畫上，畫裡的少年在球場上跳躍，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像極了記憶裡的霍時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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