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頌聽四十五歲那年,女兒在整理他的舊畫室時,翻出了那個藏著秘密的畫夾。
小姑娘抱著畫夾跑出來,仰著小臉問:“爸爸,這裡麵畫的都是同一個大哥哥耶,他是誰呀?”
畫夾攤在陽光下,裡麵的畫已經有些褪色。穿紅色球衣的少年在球場上奔跑,雪地裡圍著藍圍巾的身影站在操場中央,畫室裡模糊的側影……每一張畫裡,都藏著一個叫霍時渡的名字。
裴頌聽的動作頓了頓,看著那些畫,像看到了穿越時光的自己。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,聲音溫和:“是爸爸高中時的一個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女兒眨眨眼,指著那張被摔碎後重新修補好的畫,“那這個戴白圍巾的人是爸爸嗎?你看,他總在偷偷看那個大哥哥。”
裴頌聽笑了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像被風吹起的湖麵,泛起細碎的漣漪。“是呀,那時候爸爸很佩服他,覺得他像太陽一樣厲害。”
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拿起那張泛黃的信紙,指著上麵的字跡:“這也是那個大哥哥寫的嗎?他說‘看懂了’,看懂什麼呀?”
“看懂了爸爸那時候的小心思吧。”裴頌聽輕聲說,指尖拂過信紙上的字跡,彷彿還能觸到當年的溫度。
那天下午,他給女兒講了很多高中時的故事。講喧鬧的籃球場,講安靜的畫室,講暴雨天的傘,講新年時沒送出去的賀卡。他沒說那些隱秘的歡喜與疼痛,隻說那是一段閃閃發光的青春,有很重要的人,留下了很重要的回憶。
女兒聽完,抱著畫夾說:“爸爸,這個大哥哥後來去哪裡了呀?你們還有聯繫嗎?”
裴頌聽望向窗外,遠處的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,笑聲清脆。“他去了很遠的地方,有了自己的家,我們很久沒見了。”
其實不是沒聯繫。前幾年同學群裡有人組織視頻聚會,他看到了霍時渡。頭髮裡添了些銀絲,眼角有了細紋,抱著孫子笑得一臉溫柔,和記憶裡那個張揚的少年判若兩人,卻又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影子。
他們隔著屏幕說了幾句話,問了彼此的近況,語氣自然得像任何一對普通的老同學。沒有提及畫裡的秘密,沒有說起那封遲來的信,彷彿那些兵荒馬亂的心事,早已被歲月磨成了溫潤的玉,藏在彼此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聚會結束後,霍時渡給他發了條消息:“你女兒很可愛,和你一樣,眼睛裡有光。”
他回:“你孫子也很活潑,像你當年打球時的樣子。”
沒有再多的話,卻像把所有沒說出口的惦念,都融進了這兩句平淡的問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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