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絕食了。
整整三天，他粒米未進，滴水未沾，像一株失去陽光的植物，迅速枯萎下去。原本就清瘦的臉頰凹陷得更厲害，眼窩泛著青黑，隻有那雙桃花眼，依舊亮得驚人，裡麵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。
謝忱來看他時，他正背對著門口，坐在窗邊，望著外麵一方小小的天空。廊下的白梅開得正盛，落了一地的花瓣，像鋪了層碎雪。
“吃點東西吧。”謝忱把食盒放在桌上，裡麵是沈予從前愛吃的水晶蝦餃和冰糖雪梨羹，熱氣騰騰的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沈予沒有回頭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：“拿開。”
“你這樣作踐自己，是想讓我心疼嗎？”謝忱走到他麵前，蹲下身，仰頭看著他，眼底的平靜早已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，“沈予，別逼我。”
沈予終於轉過頭，看著他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輕，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：“逼你？謝忱，我現在還有資格逼你嗎？你把我關在這裡，像養狗一樣圈著，不就是想看我怎麼瘋，怎麼死嗎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冰涼，輕輕劃過謝忱的臉頰，動作帶著一種詭異的親昵：“你看，我現在就瘋給你看，你高興嗎？”
謝忱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抓住他作亂的手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：“別用這種語氣說話。”
“那用什麼語氣？”沈予掙開他的手，笑得更瘋了，“像以前那樣，對你笑，對你搖尾巴，說‘謝大人，我喜歡你’？”
他湊近謝忱，吐氣如蘭，眼底卻淬著冰：“謝忱，你信嗎？我現在每多看你一眼，都想把你扒皮抽筋，挫骨揚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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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，紮向謝忱。可謝忱隻是看著他，眼底的偏執不僅沒減，反而更濃了，像醞釀著風暴的黑海。
“我信。”謝忱的聲音很輕，“但那又怎樣？你還是得留在我身邊。”
他站起身，打開食盒，拿出一個蝦餃，遞到沈予嘴邊：“張嘴。”
沈予偏頭躲開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像隻倔強的蚌。
謝忱的耐心似乎耗盡了。他突然捏住沈予的下巴，強迫他張開嘴，把蝦餃塞了進去，然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唇角，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：“咽下去。”
沈予瞪著他，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。他死死咬著牙，不肯吞咽，蝦餃在嘴裡被嚼得粉碎，碎屑順著嘴角漏出來，狼狽不堪。
謝忱看著他這副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痛苦，卻依舊沒有放手。他拿出帕子，一點點擦去他嘴角的碎屑，動作溫柔得像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，說出的話卻冷得像冰：“沈予，別挑戰我的底線。你想死，我偏不讓你死。我要你活著，好好地活著，看著我，一輩子都看著我。”
沈予猛地用力，想咬舌自盡，卻被謝忱眼疾手快地捏住了臉頰，隻能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，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，絕望而憤怒。
“瘋夠了嗎？”謝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，他鬆開手，看著沈予泛紅的眼眶，“隻要你乖乖吃飯，我可以讓你在院子裡走走。”
沈予喘著氣，看著他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淚直流：“謝忱，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。”
謝忱沒有反駁，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轉身離開了。
門被重新鎖上，沉重的落鎖聲像是敲在沈予的心上。他看著桌上的食盒，裡麵的蝦餃還冒著熱氣，可他隻覺得一陣反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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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桌邊，拿起一個蝦餃，用力捏碎，然後一點點塞進嘴裡，嚼得像在吃謝忱的肉。眼淚混著食物的碎屑一起咽下，又苦又澀。
他不能死。
他死了，怎麼對得起沈家滿門的冤魂？怎麼看著謝忱這個劊子手得到報應？
他要活著，像一株野草，在這絕境裡紮根，然後……找到機會，給謝忱緻命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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