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是被疼醒的。
後頸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帶著鈍重的麻意，提醒著他昨夜並非噩夢。他睜開眼，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床頂，綉著纏枝蓮紋樣的錦被蓋在身上，暖得有些過頭。
這是他的房間，卻又不是。
門窗都被從外麵鎖死了，黃銅鎖芯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。桌上的青瓷瓶裡插著新鮮的白梅，是他最喜歡的品種，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，顯然是剛換過不久。
一切都和從前一樣，除了這無處不在的禁錮。
“醒了？”
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，沈予的身體瞬間僵住。他沒有回頭，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錦被，指節泛白。
謝忱走了過來，腳步聲很輕，像貓科動物在狩獵時的蟄伏。他在床邊站定，帶著皂角清香的氣息籠罩下來，沈予甚至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發頂的目光，溫和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頭還疼嗎？”謝忱的聲音裡帶著關切，伸手想觸碰他的後頸。
沈予猛地偏頭躲開，像隻炸毛的貓，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：“謝忱，你這個瘋子！放我出去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圓，眼尾泛紅，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美感。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，落在謝忱眼裡，卻像是撒嬌般的親昵。
謝忱的手停在半空，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，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：“外麵不安全，待在我身邊，不好嗎？”
“不好！”沈予幾乎是吼出來的，他掀開被子下床，赤著腳衝到門邊，用力拽著門鎖，“你憑什麼關著我？我是鎮北侯府的世子，你敢囚禁我，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！”
他的動作幅度很大，絲綢睡袍的領口散開，露出精緻的鎖骨。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一層金邊，卻掩不住他眼底的瘋狂與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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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忱看著他徒勞的掙紮，沒有阻止，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，像個耐心的獵人，等待著獵物耗儘力氣。他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近乎詭異，隻有在看向沈予時，那平靜的眼底才會泛起一絲波瀾，深不見底，藏著翻湧的暗潮。
“侯爺不會知道的。”謝忱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從今天起，沈予就隻是我的人，和鎮北侯府，再也沒有關係。”
“你做夢！”沈予猛地轉身，抓起桌上的青瓷瓶就朝謝忱砸過去，“我就算是死，也不會待在你這個瘋子身邊！”
青瓷瓶擦著謝忱的肩飛過，在牆上摔得粉碎，白梅散落一地，像一場倉促的雪。
謝忱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，不是憤怒，而是受傷。他看著沈予，眼底的平靜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裡麵洶湧的偏執：“為什麼就不能留下呢？我們以前……不是很好嗎？”
提到“以前”，沈予像是被刺痛了一般，突然笑了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“好？謝忱，你告訴我什麼是好？是你笑著給我遞上毒酒，還是眼睜睜看著我沈家滿門抄斬？”
他的笑聲尖銳而淒厲，像一把生鏽的刀，反覆切割著空氣，也切割著謝忱偽裝出來的平靜。
謝忱的身體僵住了，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，指節泛白，手背青筋隱現。他看著沈予泛紅的眼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那是他們罪有應得。”
“罪有應得？”沈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他一步步逼近謝忱，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，“那我呢？我是不是也罪有應得，該被你關在這裡，做你的金絲雀？”
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謝忱的胸口，呼吸急促而滾燙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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