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最後一場雨，洗盡了枝頭最後幾片殘葉。江之嶼要隨父親去北疆巡查，臨行前，他在賀絮的窗下站了很久。
窗紙上映著賀絮看書的身影，清瘦，安靜，像幅不會動的畫。江之嶼攥著手裡的平安符——那是他特意去大慈恩寺求的，紅繩纏著桃木，被他捂得溫熱。
“賀絮。”他終是輕喚了一聲。
窗紙後的身影動了動，片刻後，窗戶被推開，賀絮探出頭來，額前的碎發被雨霧打濕，顯得有些柔軟。“怎麼還沒走？”
“給你。”江之嶼把平安符遞過去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，兩人都頓了頓，像觸電般縮回手。
“北疆天冷，你自己……”賀絮接過平安符，指尖摩挲著紅繩，聲音有些低，“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江之嶼看著他，想說些什麼，比如“等我回來”，比如“我有話想對你說”，可話到嘴邊，卻隻變成了這三個字。
雨絲落在賀絮的睫毛上，像掛著細碎的水晶。他點點頭，把平安符揣進懷裡，貼身放著：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這一次，他沒說“等你回來教我練劍”，也沒說“等你回來分茶”，隻是說了“我等你回來”，簡單四個字，卻重得像壓在心頭的石頭。
江之嶼笑了，笑得像個得到糖的孩子：“好。”
他轉身離開，腳步輕快，卻沒回頭。他怕一回頭，就捨不得走了。賀絮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，直到再也看不見，才緩緩關上窗戶，將那三個字和滿心的牽掛，都藏進了心底。
北疆的日子比想象中漫長。江之嶼時常給賀絮寫信，說邊關的雪有多大，說敵軍的攻勢有多猛，說他又打了場勝仗。信的末尾，總會加上一句“安好，勿念”。
賀絮也回信，說京城的梅花開了，說他的策論得了先生的誇獎，說他把他的書房打掃得乾乾淨淨。信的末尾，也總會加上一句“盼歸”。
那些信，被江之嶼仔細地收在一個木盒裡，藏在枕下，每晚睡前都會讀一遍，彷彿這樣，就能離賀絮近一些。而賀絮則把江之嶼的信，壓在書桌的硯台下，寫文章累了，就拿出來看一眼，彷彿這樣，就有了力氣。
春暖花開時，江之嶼終於回來了。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侯府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賀絮。
賀絮正在書房看書，聽到腳步聲，擡起頭，看到風塵僕僕的江之嶼，眼睛瞬間亮了。他站起身，想說什麼，卻被江之嶼一把抱住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江之嶼的聲音帶著旅途的疲憊，卻充滿了歡喜，“我好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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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絮的身體僵了一下，隨即放鬆下來，反手抱住他，把臉埋在他的肩窩，聲音帶著點哽咽：“歡迎回來。”
陽光透過窗欞，灑在兩人身上，帶著洗盡鉛華的溫暖。木盒裡的信還在，硯台下的信也還在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，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，彷彿都在這個擁抱裡，有了歸宿。
那時的等待，是帶著希望的；那時的擁抱，是帶著溫度的。少年人的心事，像埋在土裡的種子，隻等著一場春雨，就能破土而出，長成參天大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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