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開始“聽話”了。
不再絕食，不再歇斯底裡地嘶吼，甚至偶爾會對送來的飯菜露出一點偏好。謝忱來看他時，他也不再劍拔弩張，隻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，或是對著那方小小的天空發獃，像一尊精緻卻沒有靈魂的瓷娃娃。
謝忱對此似乎很滿意。他會帶來新的書籍，或是沈予從前喜歡的玩意兒，甚至會陪他下一盤棋——儘管沈予從不落子，隻是看著他一個人在棋盤上自導自演。
“這步棋，你會怎麼走？”謝忱落下一子，擡頭看向沈予，眼底帶著一絲期待。
沈予的目光落在棋盤上，黑白棋子交錯，像一場無聲的廝殺。他沒有回答，隻是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拂過一枚白色的棋子，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溫柔。
謝忱的呼吸頓了頓，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這是沈予第一次主動觸碰棋盤，哪怕隻是一枚棋子。
“子予……”他想說些什麼，聲音卻有些沙啞。
沈予收回手，看向他，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水麵上的漣漪，轉瞬即逝，卻帶著一種讓謝忱心驚的瞭然：“謝大人，你這棋，下得真難看。”
謝忱的手僵在棋盤上。
“一心想把對方困死，卻忘了自己也在局中。”沈予的聲音很輕，像風拂過湖麵，“你不累嗎？”
謝忱看著他，眼底的平靜再次被打破，翻湧出複雜的情緒——有警惕，有偏執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什麼都不想說。”沈予轉過頭，重新看向窗外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淡，“我隻是覺得，這院子太悶了。謝大人若有空閑，不如帶我去花園走走？”
謝忱沉默了片刻，點頭：“好。”
謝府的花園很大，奇花異草遍地，假山流水相映，卻處處透著精心布置的痕跡。沈予走在前麵，腳步輕快，像一隻暫時掙脫了束縛的鳥，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光。
謝忱跟在他身後，不遠不近，目光始終膠著在他身上，像一張無形的網，牢牢地將他罩住。
走到一處假山旁，沈予突然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謝忱，笑容燦爛：“謝大人，你看那裡有隻鬆鼠。”
謝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卻什麼也沒看到。等他回過頭時，沈予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“沈予！”謝忱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。他快步走到假山後，看到的卻是一道緊閉的側門，門閂已經被從裡麵打開。
一股寒意瞬間竄遍謝忱的四肢百骸。
他就知道，沈予不會這麼安分。
這幾日的順從，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陷阱，等著他放鬆警惕的這一刻。
“沈予！你出來！”謝忱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，他開始在花園裡瘋狂地尋找，像一頭失控的野獸，“我知道你在這裡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他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，平日裡偽裝的冷靜和平和蕩然無存，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偏執和恐懼。他不能失去沈予，絕對不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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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幾乎要下令封鎖整個謝府時，身後傳來了沈予的聲音，帶著一絲戲謔：“謝大人，找我嗎？”
謝忱猛地回頭，看到沈予正坐在假山頂上，雙腿懸空，手裡還拿著一枚剛摘的紅果，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。陽光落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一層金邊，卻掩不住眼底那抹瘋狂的笑意。
“你下來！”謝忱的聲音嘶啞，看著他懸空的雙腿，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“危險！”
“危險？”沈予低頭看著他，笑得更歡了，“比起被你關在籠子裡，這點危險算什麼？謝忱，你看，我隻要跳下去，就能離開這裡了，是不是？”
他說著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做出要跳下去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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