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開始變得“溫順”。
他不再刻意用言語刺痛謝忱，甚至會在謝忱處理公務時，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書。銀鏈的鈴鐺聲依舊細碎，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抗拒的意味，反而像是一種奇異的陪伴。
謝忱對此既欣喜又警惕。他知道沈予不會輕易妥協，這份溫順背後，一定藏著他看不懂的心思。可他還是忍不住沉溺在這種虛假的平和裡，像飲鴆止渴的旅人，明知有毒，卻甘之如飴。
“這個字，你寫錯了。”沈予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打斷了謝忱的思緒。
謝忱低頭看向手中的奏摺，果然有一個字寫得潦草，幾乎認不出來。他看著沈予指著字跡的手指，白皙修長，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，心頭微微一動。
“是嗎？”謝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，“那你教我？”
沈予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。他看著謝忱眼底的期待，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再次浮現。他俯下身，握住謝忱執筆的手，指尖相觸的瞬間，兩人都微微一顫。
“這裡，要頓筆。”沈予的聲音很低，帶著溫熱的氣息，拂過謝忱的耳畔。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輕輕引導著謝忱的手，在紙上落下一個工整的字。
謝忱的呼吸有些急促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予貼近的體溫，和他發間淡淡的墨香。這種近距離的接觸，讓他幾乎失控，隻想將人緊緊擁入懷中，再也不放開。
“學會了嗎？”沈予鬆開手，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，拿起自己的書，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偶然。
謝忱看著紙上那個工整的字，又看了看沈予低垂的眼睫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學會了。”
他知道，沈予是在試探他，試探他的底線，試探他的軟肋。而他，心甘情願地踏入了這個陷阱。
夜裡，謝忱處理完公務回來，看到沈予蜷縮在床上，似乎是睡著了。銀鏈鬆鬆地拖在地上，月光透過窗欞，照在他蒼白的臉上，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。
謝忱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在床邊坐下，伸出手，想要撫摸他的臉頰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看著沈予微微蹙起的眉頭，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，心中一陣憐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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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銀鏈的鑰匙，猶豫了很久，最終還是將鑰匙放在了沈予的枕邊。
“如果你想走，就走吧。”謝忱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他的夢，“但我希望你知道，沒有你的地方，於我而言，便是地獄。”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轉身離開了房間，沒有回頭。
沈予在他離開後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他看著枕邊那把小巧的鑰匙，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驚訝，疑惑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亂。
他以為謝忱會把鑰匙藏得嚴嚴實實，卻沒想到他會就這樣放在自己枕邊。這個男人，到底在想什麼？
沈予拿起鑰匙，指尖冰涼。隻要他輕輕一擰，就能打開腳踝上的銀鏈，就能逃離這個囚禁了他許久的牢籠。
可他猶豫了。
他想起謝忱眼底的偏執和痛苦，想起他笨拙的關懷和小心翼翼的試探，想起他在自己高燒時一夜未眠的守護……那些畫麵像潮水般湧來，讓他無法呼吸。
他恨謝忱，恨他的殘忍，恨他的囚禁，可在日復一日的糾纏中，那份恨意似乎摻雜了別的東西，像藤蔓一樣，悄悄纏繞住他的心臟。
沈予將鑰匙緊緊攥在手心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帶來一陣尖銳的疼。他猛地起身，想要將鑰匙扔掉，卻在看到窗外謝忱落寞的背影時，停下了動作。
謝忱就站在廊下，背對著他，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。
沈予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，微微發疼。
他重新躺下，將鑰匙藏在枕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或許，再等等。
等他想清楚，等他能徹底斬斷這份該死的牽絆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。沈予沒有走，謝忱也沒有再提起鑰匙的事，彷彿那一夜的試探從未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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