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的咳嗽漸漸好了些，卻也沒能逃脫謝忱更嚴密的看管。那截鐵鏈被換成了更精緻的銀鏈，上麵甚至還綴了小小的鈴鐺，他稍一走動，就會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在時刻提醒著彼此——他是他的囚徒。
謝忱處理完公務，總會第一時間趕回小院。有時是陪他看一場無聲的日落，有時是坐在他身邊，看他用石子在地上胡亂畫著什麼，更多時候，是沉默地坐著，目光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他身上。
“謝忱，你不覺得膩嗎？”沈予終於忍不住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。他正用樹枝戳著地上的螞蟻，銀鏈隨著動作輕響，“每天看著我這張臉，你就不覺得噁心？”
謝忱的目光從他發頂移開，落在他纖細的手腕上——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疤痕，是從前為了救他，被刺客劃傷的。他喉結動了動，聲音很輕：“不膩。”
“嗬。”沈予嗤笑一聲，扔掉樹枝，仰頭看著他，眼底的瘋狂又開始翻湧，“那你看著我，會不會想起我父親臨死前的樣子？會不會想起沈家滿門的鮮血？”
謝忱的臉色瞬間白了，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，指節泛白。他避開沈予的目光，看向遠處的白梅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子予，別提他們。”
“怎麼？不敢聽？”沈予步步緊逼，他跪坐在謝忱麵前，仰頭看著他，銀鏈在兩人之間綳直，“謝忱，你殺了我全家，卻把我關在身邊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是想讓我親眼看著你權傾朝野，還是想讓我對著你搖尾乞憐，說一句‘謝謝大人不殺之恩’？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高，帶著尖銳的恨意，像一把刀，反覆切割著謝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謝忱猛地低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，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和瘋狂，再沒有從前的半分溫情。他突然伸手，掐住了沈予的下巴，力道之大，彷彿要將他的骨頭捏碎。
“我想讓你活著！”謝忱的聲音嘶啞，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，翻湧出洶湧的痛苦和偏執，“我想讓你活著，哪怕你恨我，哪怕你每天都用這種眼神看我，我也要讓你活著！”
他怕了，真的怕了。他怕沈予的恨意會將他徹底吞噬，更怕沈予會再次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他。
沈予被他掐得生疼，卻沒有掙紮，隻是看著他眼底的瘋狂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：“謝忱，你果然是瘋了。你的愛，真讓人作嘔。”
謝忱的手猛地鬆開，像是被燙到一樣。他看著沈予下巴上清晰的指印，心臟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，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懦弱。
沈予沒有理他，隻是站起身，拖著銀鏈，一步步走回房間，將他獨自留在原地。
銀鏈的鈴鐺聲漸漸遠去，謝忱坐在原地，看著地上沈予用樹枝畫的歪扭圖案——那是一個小小的侯府，門口站著兩個模糊的人影，像極了從前的他們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觸摸，卻又猛地收回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他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夜裡，沈予發起了高燒，意識模糊中，他不停地喊著“爹”“娘”，聲音淒厲而絕望。謝忱守在他床邊，用冷帕子給他降溫，喂他喝葯，一夜未眠。
沈予的燒退了些，卻依舊沒有清醒。他抓住謝忱的手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嘴裡喃喃著：“別殺他們……謝忱，求你……別殺他們……”
謝忱的心臟像是被冰水澆透，他反手握緊沈予的手，聲音哽咽：“好，不殺，我不殺……”
他知道，沈予又在做那個噩夢了。那個關於沈家滿門抄斬的噩夢，那個他親手編織的噩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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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時，沈予終於醒了。他看著緊緊握著自己手的謝忱，眼底閃過一絲迷茫，隨即被冰冷的恨意取代。他猛地抽回手，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，用力擦拭著。
“滾。”沈予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濃濃的疲憊。
謝忱看著他，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最終隻是沉默地站起身，轉身離開了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沈予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他蜷縮在床上，抱著膝蓋，像個無助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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