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！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，突兀地在茶寮裡響起。
幾個閒聊的旅人驚愕地轉頭，隻見那個一直沉默聽他們說話、形容憔悴卻難掩貴氣的男人，竟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，力道之大，嘴角頃刻滲出血絲。
他恍若未覺，隻是死死盯著跳躍的爐火，眼中是滅頂的痛楚和悔恨。
夜晚，荒郊野嶺，寒風刺骨。
蕭臨淵獨自坐在篝火旁，火光照亮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淩亂的胡茬。
他從貼身的衣襟裡，掏出那個小小的布包，裡麵是鐵盒裡殘留的灰燼，和那一點燒焦的香囊碎片。
粗糙的指尖，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片焦黑的布料。
冰冷的，仿佛她最後看他的眼神。
“鳶鳶……”他對著虛空，聲音嘶啞破碎，被寒風一吹就散，“我當時……我當時真的以為你能應付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你的武功……”
他哽住了，說不下去。
他不知道。
他從來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她是將門虎女，身手了得，卻不知道她的琵琶骨早已被穿透，武功儘廢，成了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弱女子。
“那碗魚……我忘了……我真的忘了你吃不得……”他捂住臉，滾燙的液體從指縫間溢出，混合著臉上的塵土，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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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是什麼？隻是習慣了忽視她，習慣了她永遠在身後，習慣了她的付出理所當然，所以連她不能吃魚這樣的小事，都從未真正放在心上。
“鞭子打在你身上……我竟然……我竟然還覺得你在狡辯……”他低低地笑起來，笑聲比哭還難聽，充滿了自嘲和絕望，“我混蛋……我該死……沈月凝說得對，我活該……”
是啊，沈月凝是遞刀的人。
可握著刀，一次次捅向程十鳶心口的，是他蕭臨淵自己。
是他一次次的偏袒，一次次的縱容，一次次的“我以為”，一次次的“你怎麼這麼不懂事”，將她對他的滿腔愛意和信任，一點點消磨殆儘。
十日後，北境邊陲，落雲鎮。
這是一個安寧樸素的小鎮，遠離京城喧囂，空氣裡帶著邊地特有的清冽氣息。
蕭臨淵牽著馬，站在一條窄巷的陰影裡，目光死死鎖著不遠處一座清雅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，泥坯牆，茅草頂，卻收拾得乾淨整潔，牆角還種著幾畦青菜，綠意盎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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