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種再明顯不過的撇清了,簡直就是在扇淳於越巴掌,然後大大咧咧道:“我跟這貨不是一個隊的,麻煩不要誤傷。”
儒家八門,果然亂得一塌糊塗,內部本身就達不成共識,才會在這種需要團結的時候,也團結不起來。
“正是如此。分封者,大臣太重,封君太眾。長此以往,則上逼主而下虐民,必然貧國弱兵。[5]楚國衰亡的教訓還不夠嗎?竟有人想重提分封?天下才剛剛安定,就想回到諸侯混戰、幾百年不得安寧的紛亂之中了?”
李斯言之鑿鑿,清晰明了,很是震懾了一些舉棋不定的人。
“大、大概儒家喜歡……戰爭吧。”韓非冷幽默了一下,補了一刀。
“郡縣也不見得沒有缺點吧?”比起淳於越的臉紅脖子粗,伏勝要情緒穩定得多,隻淡淡地回了兩句,“上令急如火,下應疲於命,一旦君失其道,主弱臣強,關中孤懸,外郡無藩衛之助,頃刻便能起兵反叛,彼時外族入侵,叛軍四起,亡國也會更快些。”
這個話太重,李斯有點不好接,接了仿佛也不吉利。
但李世民無所謂,他朗聲道:“君失其道,則國該亡,與分封或郡縣,亦或郡國並行,有何相乾呢?”
其實還是相乾的,但這句話的重點在於前麵,也無人再去糾纏。
因為太子怡然起身,施施然從內室的屏風後麵轉到中間的廳堂中來了。
昭昭若日月之明,離離如星辰之行。[6]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太子,紛紛低首。
“天子者,有道則人推而為主;無道則棄而不用。誠可畏也。[7]”太子笑道,“說直白點,但凡君主對臣民好一點,都沒那麼容易亡國。即便時運不濟,接手了爛攤子無力回天,也照樣會有人助他、念他、替他惋惜,千百年後依然緬懷。而如今,六國既滅,諸位可有懷念的君主嗎?”
一時間鴉雀無聲。
六國的君主是什麼樣子,還需要一個一個列舉嗎?有什麼可懷念的?
懷念誰?懷念韓王慫,還是懷念齊王蠢?要不然懷念趙王是怎麼寵信奸佞誅殺自家大將的?
“六國有這樣無能的君主,我大秦統一天下,終結亂世,車同軌書同文,致使分裂的國家與人心重新聚起,算不算偉大的功績?”李世民溫和地看向儒生們,尤其伏勝和叔孫通。
“算。”叔孫通點了點頭。
“有這樣的功績,不足以封禪嗎?”李世民再問。
“光有功是不夠的。”淳於越硬邦邦道,“當年齊桓公在葵丘會盟後,也試圖封禪泰山以彰顯功績,但被管仲勸阻。
“管仲言,鳳凰麒麟不來,嘉穀不生,祥瑞與德行都不足,不能封禪,打消了齊桓公的念頭。[8]當今天子,雖然功高,卻何來足以封禪的德行?”
“也就是說,你承認父皇陛下的功是無可置疑的。對吧?”太子微笑。
“……對。”淳於越咬了咬牙。
“好,那麼這一點,就不用再討論了。包括分封郡縣,也不是議論的重點。鳳凰與麒麟,誰也沒見過,嘉穀到處都是,這樣玄之又玄的說法,我們也略過。在座諸位有所質疑的,是天子的德行。是嗎?”
又是一個問句,太子很喜歡用問句,一句一句引導眾人的思路,把話題的走向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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