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嶺的調令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，砸進了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老弱營。
消息傳開，營地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。黑風嶺那地方，老青石鎮的人都知道邪性。礦洞深入地下，陰冷潮濕，早些年就傳言連通著什麼不幹凈的地脈。近幾年更是事故頻發，失蹤的礦工連屍體都找不回來。這次鎮衛所大張旗鼓徵調私兵，顯然問題不小。
而他們被分到的“三號支洞路口”，更是地圖上角落裡一個幾乎被遺忘的標記，深入廢礦區域，地形複雜，據說早年就是因為鬧得太兇才封閉的。
“這是把咱們當棄子了！”一個斷了條胳膊的老兵憤憤地捶打著地麵。
“聽說主家那邊，楊烈少爺帶了四十個好手，還領了最好的皮甲和弩箭…”一個少年小聲嘟囔，語氣裡滿是羨慕和不安。
恐慌像陰濕的苔蘚，在營地裡悄悄蔓延。有人開始偷偷收拾那點可憐的家當，琢磨著是不是該裝病躲過去；也有人眼神閃爍，盤算著是不是該去求求別的管事，調離這鬼地方。
校場上，稀稀拉拉站著的隊伍比前幾日更加散亂，士氣低迷。
楊崢站在前麵，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。他沒有立刻訓話，而是將那份粗糙的羊皮地圖攤開在地上，又讓李瘸子搬來幾塊石頭，權作沙盤，簡單標示出黑風嶺主礦洞和三號支洞的相對位置。
“怕了？”楊崢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竊竊私語停了下來。
沒人應聲，但許多人都低下了頭。
“怕，很正常。”楊崢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黑風嶺確實危險，三號支洞更是多年無人踏足，裡麵有什麼，誰也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：“但我想問問，留在這裡，就一定安全嗎？”
眾人一愣。
“山貓可以被人引進來一次，就可以有第二次，第三次。”楊崢的聲音冷了一分，“下一次，來的可能就不隻是三隻一階妖獸。在有些人眼裡，我們這群‘老弱殘廢’，死在哪裡，怎麼死，並不重要。死在營地是‘意外’，死在黑風嶺，同樣是‘意外’，甚至更名正言順。”
這話像刀子一樣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。李瘸子獨眼閃爍，幾個老兵也攥緊了拳頭。
“去黑風嶺，是危險，但也是機會。”楊崢話鋒一轉，手指點在地圖上三號支洞的位置，“那裡偏僻，遠離主戰場，楊烈的手伸不了那麼長。隻要我們足夠小心，足夠…團結，未必就比留在這裡等死更糟。”
“團結？”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苦笑，“隊長，不是我們不信你，可咱們這些人…真打起來，能頂什麼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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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頂什麼用？”楊崢直起身，眼神銳利起來，“那就練到有用為止！”
他不再廢話，直接開始部署未來五天的訓練計劃。核心隻有兩點：保命，和配合。
“我們要守的是路口，地形狹窄，不利於妖獸衝鋒，但也不利於我們散開。”楊崢用木棍在地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，“所以，我們不需要花哨的武技，隻需要最基礎、最紮實的‘三才盾陣’！”
他讓李瘸子挑出營裡相對完好的十幾麵木盾（大多破舊，但勉強能用），又找出些長槍和砍刀。
“三人為一‘才’，”楊崢親自示範，“一人持盾在前，重心放低，專司防禦，不求殺敵，隻求穩如磐石！一人持長槍在後，盾牌間隙刺擊，攻敵之必救！第三人持短兵或刀牌，遊走側翼，查漏補缺，兼防偷襲！”
“三‘才’又可互為犄角，組成更大的三角陣型，彼此掩護，共同進退！”
他講得清晰，示範得乾脆。這是最簡單的小型戰陣，卻是無數戰場鮮血總結出的保命法門，尤其適合地形受限、以少防多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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