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拂曉，天色青灰。
老弱營四十七人（含楊崢），在鎮北集結點匯入各家族的私兵隊伍。黑壓壓一片，足有三四百人，大多甲胄鮮明，刀槍映著晨光，透著剽悍氣息。楊烈領著四十名楊家精銳，清一色的鑌鐵護心甲，腰挎勁弩，趾高氣昂地佔據了一處高地，目光掃過衣衫雜亂、裝備寒酸的老弱營時，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嘲弄。
鎮衛所的一名黑甲隊正闆著臉宣讀了命令，劃分防區。當念到“楊家老弱營協防三號支洞路口”時，人群中響起幾聲毫不客氣的嗤笑。
楊烈策馬來到楊崢麵前，俯視著這個一身舊皮甲的堂弟，壓低聲音，語氣陰冷：“三號支洞，可是個好地方。聽說早年塌方埋過不少人，怨氣重得很…堂弟，你可要小心腳下，別一個不留神，也成了地底的‘住戶’，那西街的鋪子，哥哥我可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楊崢擡眼看他，眼神平靜無波：“不勞掛心。烈哥你也小心，主礦洞聽說更不太平，別折了家主倚重的‘精銳’。”
楊烈臉色一沉，冷哼一聲，拔轉馬頭離去。
隊伍開拔，向著北方層層疊疊、顏色越來越深的山巒進發。老弱營被安排在隊尾，吃著前麵大隊揚起的塵土。
李瘸子啐了一口灰，獨眼盯著楊烈遠去的背影：“呸！什麼玩意兒！”
楊崢沒說話，隻是默默觀察著沿途地形。山勢漸陡，林木變得幽深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鐵鏽混合著黴爛的怪味。越靠近黑風嶺，這種味道越濃，連鳥獸的蹤跡都稀少起來。
晌午時分，隊伍抵達黑風嶺外圍。巨大的礦洞入口如同山體上一張猙獰的嘴，黑黢黢的，向外噴吐著陰冷的氣流。主礦洞前已經搭建起簡易的營寨，鎮衛所的主力駐紮於此。
各家族私兵被分派到不同的入口和要道。一名鎮衛所的兵丁領著老弱營，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，繞向主礦洞側後方的山坳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眼前出現一個更為狹小、傾斜向下的洞口。洞口邊緣的石壁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和暗紅色的苔蘚，幾根腐朽的坑木歪斜地支楞著，上麵掛著的“三號支洞-廢棄”木牌早已模糊不清。一股比主礦洞更陰冷、更潮濕的氣息，混雜著濃烈的土腥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味，從洞內湧出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那兵丁指了指洞口，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敷衍，“守住這個口子，別讓裡麵的東西跑出來驚擾主礦洞就行。每三日會有人送一次補給。”說完，像是怕沾染什麼晦氣似的，匆匆轉身走了。
“媽的，這鬼地方…”一個老兵忍不住低罵。
楊崢示意眾人噤聲。他走到洞口，蹲下身，仔細查看地麵和洞壁。洞口處的泥土濕滑，有明顯的、雜亂的非人爪印，大小不一，但都帶著尖銳的勾痕。他伸手摸了摸洞壁上幾道新鮮的劃痕，痕跡很深，邊緣鋒利，絕非自然風化或普通野獸所能留下。
“裡麵不久前有東西活動過，數量不少。”楊崢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趙小川。”
“在！”瘦弱的少年一個激靈，連忙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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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從現在起，每隔一個時辰，趴在地上聽一次。有任何異常震動，立刻報告。”
“是…是！”
“王鐵柱，帶兩個人，清理洞口三十步內的視野，找製高點，輪流瞭望。”
“明白！”王鐵柱的憨厚臉上滿是嚴肅，立刻招呼了兩個眼神好的同伴去忙活。
楊崢又指揮其他人，在洞口外相對平坦的一小片空地搭建臨時營地。營地背靠一塊巨大的山岩，左右用帶來的木料和石塊堆起簡單的矮牆，隻留出正對洞口的方向。營地中央挖了防火溝，將洞內湧出的陰濕寒氣稍稍隔開。
一切都在沉默和壓抑中有序進行。每個人都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在太陽落山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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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，如同厚重的黑絨毯，徹底覆蓋了黑風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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