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覆令牌入懷的剎那，籠罩關城的金色霧氣如退潮般消散。
遠征隊與精靈小隊穿過殘破的城門，踏入這座千年關隘的內部。腳下是龜裂的青石闆路，縫隙間鑽出暗紅色的苔蘚，踩上去有黏膩感。兩側殘垣斷壁間，散落著鏽蝕的刀槍、破碎的盾牌、半掩在塵土中的白骨。
但最令人心悸的，是空氣中瀰漫的“注視感”。
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看著他們——不是活物的目光，而是某種殘留的意念。風語說的“記憶殘響”在這裡達到了極緻：每走十步，眼前就會閃過破碎的戰爭片段。有時是士兵倚牆喘息，有時是軍官聲嘶力竭地指揮，有時隻是刀光一閃、血花綻放的瞬間。
艾莉婭抱著月光水晶走在隊伍中央。水晶散發的柔光似乎能安撫這些殘念，光芒所及之處，幻影會短暫地清晰、定格，然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。每消散一個幻影，少女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。
“她在吸收怨念。”風語低聲解釋，“月光水晶是媒介，艾莉婭以自己的精神力為引，將怨念轉化為無害的自然能量。但過程很痛苦——她要感受每一個戰死者的恐懼與不甘。”
楊崢看著少女微微顫抖的背影，沉默。
這就是“凈化”。
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，而是躬身入局的承受。
半個時辰後，隊伍抵達關城中央。
這裡原本應是帥府所在，如今隻剩一圈石砌基座。基座中央，一座圓形祭壇保存完好。祭壇直徑三丈，地麵刻著複雜的日月星辰圖案，邊緣有十二個凹槽，對應十二個時辰。
艾莉婭走上祭壇，將月光水晶置於中心的天井位置。
“請為我護法。”她盤膝坐下，雙手交疊於膝上，閉上眼睛，“儀式需要半個時辰。這期間，我不能被打擾。”
“放心。”風語揮手，二十名精靈分散到祭壇四周，張弓搭箭。遠征隊也結陣護衛，地載陣光罩籠罩祭壇外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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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莉婭開始吟唱。
那是古老而優美的精靈語，音節如溪流潺潺，又像夜風拂過林梢。隨著吟唱聲起，月光水晶光芒大盛！純凈的月白色光暈如水波般蕩漾開，漫過祭壇，漫過廢墟，漫過關城的每一寸土地。
光暈所及之處，奇跡發生了。
廢墟中，一個個虛幻的身影浮現。
他們不再是之前那種破碎的戰爭幻影，而是完整的、有清晰麵容的古代士兵。有的身披重甲持戈而立，有的倚著殘牆包紮傷口，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——就像一支軍隊在戰後休整。
然後，他們齊齊轉向祭壇，轉向艾莉婭。
沒有語言，但所有身影同時擡起右手，按在左胸。那是戰士的禮節。
艾莉婭的吟唱聲漸高。月光水晶騰空而起，懸浮在她頭頂三尺處，光芒更加凝聚，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——即使是在白晝，這道月白光柱也清晰可見。
光柱中，古代士兵的身影開始消散。
不是煙消雲散，而是化作點點螢火般的光粒，輕盈地上升，匯入光柱，彷彿被接引向某個安寧的歸宿。每個身影消散前，都會向艾莉婭微微躬身。
一個、十個、百個……
關城內的怨念氣息明顯減弱。那種壓抑的“注視感”在消退，空氣變得清新，連陽光都似乎明亮了幾分。
“成功了。”風語喃喃，眼中含淚，“他們在感謝她……”
楊崢卻皺起眉。
他的【戰場洞察】感知到一些異常——在月光凈化之力的作用下，地底深處有東西在躁動。不是怨念，而是更黑暗、更暴戾的存在，正被凈化能量“刺激”得加速蘇醒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低聲對風語說，“地底有東西。”
話音未落，祭壇下的地麵開始震顫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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