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隨淵識大長老的海龜坐騎，艦隊在迷霧中航行了大約半個時辰。
海霧漸漸變得稀薄，能見度從五十丈擴展到百丈。前方海域的顏色開始變化——不再是單調的乳白或深藍，而是出現了斑駁的翠綠、淡紫、金紅，彷彿海底鋪開了一張巨大而絢麗的地毯。
“是珊瑚礁。”海老七趴在船舷邊，眼睛發亮，“看這規模...至少是千年以上形成的巨型珊瑚礁群。在珊瑚城，這麼大一片完整礁群能買下半座城！”
楊崢凝目望去。水下十數丈深處，確實能看到連綿起伏的珊瑚結構，有的如鹿角分叉，有的如蘑菇傘蓋，有的如層層疊疊的屏風。五顏六色的魚群在珊瑚間穿梭，偶爾有海龜慢悠悠遊過。
但更引人注目的，是珊瑚礁深處那些隱約可見的建築輪廓。
那不是陸地風格的房屋，而是與珊瑚礁完全融為一體的結構——螺旋上升的塔樓由活體珊瑚構建，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珍珠和天然水晶，穹頂是半透明的貝殼拚接而成。建築之間用拱橋般的珊瑚通道連接，通道兩側生長著會發光的海草，如路燈般指引方向。
整座城市依著海底地勢而建，從淺海區向深海延伸，最深處的建築已經隱沒在幽藍之中，看不清全貌。
“晶歌城。”潮音祭司不知何時遊到破浪號旁邊，聲音依舊冰冷，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自豪，“海妖族三千年的都城。以歌聲雕琢珊瑚生長，以潮汐韻律規劃布局。”
她說話時，下方城市中傳來隱約的歌聲。那不是戰歌或迷魂歌，而是悠揚、空靈、彷彿與海浪同頻的吟唱。歌聲中，一些珊瑚結構竟然在緩緩改變形態——一根新的珊瑚枝椏從塔樓側麵生長出來，幾顆珍珠自動嵌入牆壁的凹槽。
“活著的城市。”星象長老喃喃道，“精靈的古籍中有記載，東海有‘歌塑珊瑚’的奇觀，原來真的存在。”
艦隊在淵識大長老的引領下，駛入一片被環形珊瑚礁包圍的淺灣。灣內海水清澈見底，深度隻有五六丈，陽光透過海麵灑在白色細沙上，映得整片水域如琉璃般透亮。
“這裡有先祖留下的空氣結界。”淵識大長老用珊瑚法杖輕點水麵。
一圈淡藍色的光暈以法杖落點為中心擴散開來，迅速覆蓋了整個淺灣。緊接著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——海水從光暈範圍內緩緩退去，不是蒸發，而是被無形之力排開。短短數十息後，淺灣底部露出濕潤的沙地，上方則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氣穹頂，將海水隔絕在外。
三艘船穩穩坐落在沙地上，船底甚至沒有陷得太深。
“結界能維持六個時辰。”淵識大長老說，“陸地種族可以下船，但請勿離開結界範圍。外麵的海水壓力，不是未經訓練的肉身能承受的。”
楊崢率先躍下甲闆。
腳踩在濕潤的細沙上，觸感柔軟。空氣中有濃鬱的海洋氣息，但並不潮濕悶熱，反而清新宜人。擡頭看去，頭頂是微微波動的淡藍色結界穹頂，再往上則是蕩漾的海水，陽光穿過海水在沙地上投下流動的光斑。
海妖族的迎接隊伍已經等候在淺灣邊緣。
上百名海妖族列成兩排，大多手持珊瑚長矛，但也有少數手持奇異樂器——海螺號角、貝殼鈴鐺、魚骨琴。她們齊聲吟唱起悠揚的迎賓曲，歌聲在結界內回蕩，竟讓空氣都微微震動。
但楊崢敏銳地注意到，迎接隊伍中有不少傷員。
有的海妖手臂纏著浸血的藻類繃帶，有的魚尾上甲殼脫落露出鮮紅的皮肉，甚至有幾個隻能靠同伴攙扶才能站立。而更遠處，那些珊瑚建築的牆壁上能看到明顯的破損痕跡——大片珊瑚被暴力砸碎，珍珠和水晶被挖走，一些通道整個坍塌。
戰爭的創傷，無處不在。
“讓諸位見笑了。”淵識大長老嘆了口氣，“蟹甲族的進攻越來越瘋狂。十天前，它們甚至攻破了外圍的三座哨塔。若非晶歌城有先祖留下的守護大陣，恐怕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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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眾人被引領至城市中央最大的珊瑚宮殿。
宮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恢宏。穹頂高達十丈，由整塊巨大的透明水晶構成，透過水晶能看到上遊弋的魚群和搖曳的海草。四壁鑲嵌著數以萬計的發光珍珠，按某種星圖排列，即便沒有外界光源也亮如白晝。地麵是打磨光滑的彩色貝殼拚接而成的圖案，描繪著海浪、漩渦、以及海妖族傳說中的神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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